就着面饼咽下去——雪粒在舌上迅速融化,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清冽的寒意,冲淡了口中陈年麦麸的酸馊味。
“这一仗要是打输了,老子先砍了你,再去下面找陛下谢罪。”曹英含混不清地说道。
“将军放心。”鲁石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调试着手中的机括,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盖泛着青紫,却稳得像铁铸的——他指了指隘口正中央的一处低洼地,那里插着一面破旧的魏军战旗,歪歪斜斜,看似随时会被风吹倒,实则底部连着数道埋在地下的机关。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褪色的鹿皮囊——里面装着三日前鲁石塞来的半截马鞭柄,鞭梢缠着一缕赭色长鬃,正是漠南王庭禁苑种马独有的“赤焰鬃”。
“种马营在阴山北麓,素利每年冬至亲往祭马神,宁可饿死士卒也不动一匹种马。”鲁石当时说这话时,眼底映着篝火,像两粒烧红的炭。
“素利那个老狐狸,最看重的根本不是粮草,而是他的那几千匹种马和这支铁浮屠。粮草没了可以抢,马种没了,鲜卑人就断了根。”
曹英抚摸着刀柄上粗糙的缠绳,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鬼低语:“传令下去,放过粮草营。等会儿打起来,谁也不许管那些破车,把火油罐子全给老子卸下来,往那面破旗下方那个凹坑里滚!”
“先把他们的草烧了,再断他们的腿。至于拓跋越……”曹英冷笑一声,“他既然送了图,咱们就‘按图索骥’,送他一份回礼。”
远处,雁门关方向的天空突然亮了一瞬。
又一道狼烟冲天而起。
但这道狼烟不同以往,它不是笔直向上的,而是呈螺旋状扭曲升腾,在这黎明的灰蓝天幕下,像极了一条挣扎着破土而出的黑龙——烟柱粗壮,边缘翻滚着灼热的暗红,裹挟着焦糊与硫磺的呛人气息,远远便能嗅到那股死亡的腥甜。
那是魏军约定的信号——“敌入伏”。
曹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瞬间填满了肺腑,激起一阵战栗的快感,喉头泛起铁锈般的微腥;他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自己咬破的血味。
“鱼进网了。”他低声说道,“拉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