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你那只娇贵的爪子伸进去掏一掏。”
阿福愣住了,面露难色:“这……”
“掏!”曹英一声暴喝,声浪撞在风里,震得近处积雪簌簌滑落。
阿福吓得一激灵,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蹲下身,忍着恶心用手拨开那堆冻硬的马粪——指尖触到粪块内里,竟还存着一丝微温,混着浓重的氨水与青草腐败的酸腐气。
“里面有什么?”曹英问。
“有些……有些草渣子。”阿福苦着脸,摊开手掌,几缕嫩绿草茎沾在冻红的指缝间,“看着像是苜蓿。”
“这就对了。”曹英收起马鞭,目光幽幽地投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山脊,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针扎般刺痛。
“苜蓿这东西,只有漠南那几个水草丰美的固定牧场才有。眼下隆冬时节,战马若是长途奔袭,肚子里装的该是随身携带的干豆料或者路边啃的枯草根。这马粪里有未消化的苜蓿,说明这股骑兵是从后方大营刚出来不久,而且膘肥体壮,根本不是什么奔袭千里的疲兵。”
他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呼出的白气在唇边扭曲:“素利的主力若真在攻城,哪还有闲工夫喂马吃苜蓿?这分明是诱饵,想把老子吓进他们的包围圈。”
正说话间,一只灰鸽穿破风雪,扑棱着翅膀落在亲兵臂膀上——翅尖沾雪,绒羽湿漉漉贴着皮肉,胸脯剧烈起伏,喙边还挂着一点晶莹唾液。
取下竹筒,展开一看,是一块撕下的战袍布条,上面用鲜血写着潦草的一行字:“贼势大,城中断水,井已投毒,粮仅支五日,速援!张岊绝笔。”
副将凑过来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将军!断水投毒,这是死局啊!咱们得快……”
“快个屁!”
曹英看都没看完,直接将那血书撕得粉碎,随手扬在风里——碎布条像红色的蝴蝶,瞬间被风雪吞没;其中一片擦过阿福冻僵的耳垂,留下一丝微腥的暖意,旋即被寒风卷走。
“若是水源真被切断了,他们往哪投毒?往干井里撒砒霜腌咸菜吗?”曹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副将,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凿,“张岊那老小子是个硬骨头,若是真到了绝境,他连求援信都不会发,只会死在城头。这信写得如此凄惨,逻辑却狗屁不通,分明是被人逼着写的,或者是为了把咱们这支孤军钓过去。”
他猛地调转马头,玄甲肩吞兽首在雪光下闪过一道冷厉弧光。
他忽然抬手,将那方伏虎铜印翻转过来,印背阴刻二字——“扼喉”。
指腹划过冰凉的凿痕,他想起三月前在洛阳武库见过的《雁门九隘图》,其中西陉口旁朱批小字:“此口如虎咽,窄而深,伏则断其气,出则裂其喉。”当时他嗤笑曹髦迂腐,如今才懂,这印不是授职,是授刃。
“传令!全军改道西陉口!所有人,马裹蹄,人衔枚,卸掉所有不必要的甲胄,今夜强渡汾水浅滩!”
入夜,风雪更甚。
汾水河畔的芦苇荡在狂风中疯狂摇摆,枯黄苇秆相互刮擦,发出如同鬼哭般的沙沙声;风钻进苇叶缝隙,又呜呜尖啸,像无数冤魂在狭窄的喉管里争抢一口气。
正如曹髦图中所示,这处被朱砂圈出的河湾,水流虽急,却极浅,冰层下暗流涌动,发出沉闷的“咕咚”声,冰面却薄得透出底下幽暗的水色;踩上去,靴底传来细微的“咔嚓”脆响,仿佛随时会裂开。
半个时辰前,鲁石便已率十二名精干匠卒,借着风雪掩护,从上游三里处一处冰裂带悄然泅渡。
他们卸下甲胄,以牛皮裹身,口衔芦管换气,背上驮着拆解的绞盘与引线匣——那是曹英昨夜亲授的“雪夜鼹鼠法”,专为无声穿插而设。
鲁石带着工兵队,像一群沉默的土拨鼠,已经提前三个时辰潜入了对岸的一处葫芦形隘口。
这里的地形两头窄中间宽,是个天然的伏击圈。
但因为地势低洼,常年积雪,鲜卑人的骑兵并不喜欢走这里。
“动作快点!手脚都麻利些!”鲁石压低嗓门,一边呵斥,一边亲自跪在雪地里,用凿子小心翼翼地撬开岩缝——凿尖敲击冻土,发出“笃、笃、笃”的闷响,每一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将裹着油布的引线深深埋进冻土,再用筛过的细土和积雪层层覆盖,最后甚至抓起一把枯草,伪装成自然倒伏的模样——枯草在风中轻轻颤动,散发出干燥的土腥与微腐气息。
那些改装过的大车被推到了隘口两侧的斜坡后,车轮上的绊索已经解开,像捕兽夹的锯齿一样蓄势待发;车底火油罐在雪光下泛着乌沉沉的光,罐壁沁出细密油珠,散发出浓烈、甜腻、令人头晕的焦糊前兆。
曹英不知何时摸了上来,他趴在鲁石身边的雪窝子里,嘴里嚼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面饼,腮帮子一鼓一鼓,面渣簌簌落在胸前甲叶上;顺手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