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白雾。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抢过工匠手里的凿子,跌跌撞撞地冲到石碑前,在那八个大字的角落里,歪歪扭扭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俺叫李老栓!
这墙,算俺一份!
俺刻了名,俺儿子孙子要是敢给胡人带路,就让他们烂心烂肺,不得好死!
我来!我也刻!
算我一个!
人群沸腾了,无数只粗糙的大手伸向那块石碑——掌心的老茧刮过石面,发出“嚓嚓”的粗粝摩擦声;有人咬破手指,将血按在石上,那殷红在灰白石色中格外灼目。
那一刻,这道冰冷的石头仿佛有了温度,有了心跳——风拂过碑面,竟似听见一声悠长而沉重的搏动,“咚……咚……”,与百人心跳悄然同频。
它不再是一道死物,而是一条被无数鲜活灵魂浇筑的脊梁。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如血,涂抹在刚刚立起的“立魂碑”上——余晖将石纹染成熔金,又在碑阴投下浓重如墨的暗影,仿佛光与暗在此处签下契约。
话音未落,一阵裹挟着铁腥味的朔风卷过碑前。
曹髦袍袖一拂,转身踏入身后那座刚搭起的牛皮大帐——帐帘垂落的刹那,阿福的身影已如影随形,贴着帐柱悄然立定。
阿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曹髦身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促:陛下,拓跋越那边派了心腹过来。
说是只要把钱弘交给他,他愿意拿出素利中军的行军布防图来换。
曹髦负手而立,目光越过连绵起伏的长城,投向北方那片苍茫的雪原。
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布帛撕扯声里,隐约能听见远处烽燧台木梁在寒风中发出的、细微而坚韧的“吱呀”呻吟。
他想要钱弘,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灭口。
曹髦轻笑一声,只要钱弘在这一日,素利就会怀疑拓跋越勾结魏廷;拓跋越就会担心钱弘吐出更多不利于他的秘密。
告诉来使,人,朕留着修墙了。图,朕也不要。
曹髦转过身,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这一仗,朕不靠买来的情报打。
远处,一座孤立的烽火台上,早已得到授意的守军突然点燃了淋满猛火油的狼粪。
轰——
一道黑红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这苍白的雪原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烟柱升腾时发出低沉的“呜——”声,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战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不是求援的狼烟,而是进攻的号角。
那是大魏沉寂了太久的咆哮。
曹髦看着那道烟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点燃了胸腔里积压已久的火焰——那火苗舔舐着肋骨,灼热而清醒,仿佛整副胸膛都化作了熔炉。
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河内校场的那五千套新打制的陌刀,也该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