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知。”
“因为朕还想给你一次机会。”曹髦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与决绝,“这乱世,谁都想活。但若是把活路寄托在挖自家墙角上,那最后只能大家一起死。”
他指着库房外那一排排尚未发行的、堆积如山的新铸信符——铜符在暗处泛着青灰冷光,层层叠叠,沉默如列阵的士兵。
“明日辰时,就在少府门外,架起熔炉。”曹髦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朕要你亲自监斩阿斗,然后……亲手将这库里十万贯准备发行的信符,全部扔进炉子里。”
沈约猛地抬头,满脸惊愕:“陛下!这可是……这是朝廷半年的用度啊!若是熔了,军饷何出?百官俸禄何出?”
“熔了。”曹髦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军饷发下去,百姓拒收,边军哗变,洛阳米价一日三涨——这十万贯,够买三座城池的火药,却买不回半分民心。”
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惊心——“噼啪!”火星迸溅,灼热气流裹着焦糊味扑上人脸。
曹髦不再看瘫在地上的沈约,大步向外走去。
“记住了,火要烧得旺一些。”
风雪卷着他的衣角,消失在夜色深处。
库房外,崔谅早已候着六匹快马。
曹髦翻身上马,头也不回:“传令龙首卫,今夜不眠——少府门外,架三丈熔炉,炉身须刻‘信’字。另,召沈约寅时三刻,独赴库房后院。”
马蹄踏碎积雪,奔向皇城方向。
而少府西侧的荒地上,第一堆松脂已被点燃,火光刺破风雪,映亮数十名披甲匠人的脊背——铁砧声、铁锤声、粗重的喘息声、松脂燃烧的“哔剥”声,混着风雪呼啸,织成一张粗粝而滚烫的网。
他并未回宫。那盏悬在未央殿的孤灯,今夜不必为他而亮。
有些火,必须由天子亲手点起;有些灰,得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
只留下沈约一人,瘫坐在那箱湿冷的泥土旁,听着远处阿斗渐渐微弱下去的惨叫,如同听着自己良心的丧钟。
夜更深了,洛阳城沉浸在一片诡异的宁静中,仿佛一头巨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黎明时分那一抹血色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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