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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熔炉未冷,账本藏刀(2/3)



    “宣。”

    沈约走进来的时候,步伐依旧稳健,官袍整洁,看不出一丝慌乱;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弱的、混着沉水香与汗意的暖风。

    他先是恭敬地行了大礼,起身后目光扫过案上的账册和铜锭,神色未变。

    “臣沈约,参见陛下。”

    “沈卿。”曹髦指了指那块铜锭,“吴老匠说,这铜里掺了铅。你掌管度支,怎么看?”

    沈约躬身道:“回陛下,信符流通市井,难免磨损污毁。回收重铸之时,有些许损耗和杂质混入,实属常情。臣已令市监孙元严查黑市,一旦发现有人恶意毁符取铜,定斩不饶。不出三日,必可肃清。”

    他说得滴水不漏,若是换了旁人,怕是真信了他的公忠体国。

    曹髦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挂在屋檐下的冰棱——唇角微扬,眼底却无一丝波澜,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沈卿,朕记得你家住在城南永安里吧?”

    沈约一愣,不知天子为何突然话锋一转:“是。臣寒微,不敢居大宅。”

    “是个好地方,土质不错。”曹髦偏过头,对陈七郎招了招手。

    两名龙首卫抬着一只沉重的木箱走了进来,重重顿在沈约面前——箱底刮擦青砖,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震得箱盖缝隙里簌簌漏下几粒湿泥。

    箱盖打开,一股湿润的土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腐叶的微酸、地下水的阴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火燎过的焦糊味。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也不是账册,而是一箱还带着草根的湿泥;泥块湿重,表面沁着水珠,在灯下泛着幽暗油光,几截断草茎蜷曲如僵死的指节。

    沈约的瞳孔猛地收缩,原本淡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曹髦站起身,走到箱前,不顾泥土脏污,伸手从里面抠出一块沾满泥浆的硬物。

    他在沈约洁净的官袍上擦了擦,露出了那东西的真容——那是半枚烧焦了边缘的“天子信符”;铜胎扭曲,焦黑处簌簌掉渣,残存的“信”字纹路在灯下泛着幽微的、濒死的红光。

    “这是从阿斗宅院的地窖里挖出来的,连同这箱土。”曹髦将那半枚信符扔回箱中,“阿斗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东西烧不干净,索性埋了。可惜,这几日雪化得快,土软。”

    沈约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汗珠滑过鬓角,在灯下拉出一道亮线,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阿斗已经招了。”陈七郎站在阴影里,声音像是某种冷血动物滑过草丛,“他说,这些信符并非是他私吞,而是替人‘保管’。除此之外,他还供出了一件事……”

    陈七郎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约惨白的脸上:“他说,沈夫人将三百贯信符藏在娘家送来的嫁妆箱底,还对心腹丫鬟说——‘若老爷哪天在朝堂上失了势,这便是咱们一家的活命钱’。”

    “咣当!”

    沈约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软在地——膝盖撞上青砖,发出沉闷的钝响,腰带玉珏磕在砖沿,叮一声脆响,碎成两半。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是他的妻,是他同甘共苦的发妻。

    “臣……臣……”沈约颤抖着嘴唇,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青砖,指节泛白,指甲缝里瞬间嵌满青灰碎屑,“臣妻愚昧!无知妇人,只想守财……这一切都是臣治家不严!臣愿代罪!求陛下……求陛下开恩!”

    他没有辩解不知情,因为那只会让他显得更加虚伪。

    他试图用“治家不严”来掩盖“纵容包庇”,试图用“愚昧”来解释“背叛”。

    曹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亲信。

    他并不意外。

    在这个司马氏一手遮天的时代,每个人都在找后路。

    沈约忠心吗?

    忠心。

    但他更怕死,怕曹髦这艘破船随时会沉,所以他想捞一点,藏一点,给妻儿留条生路。

    这很合理,很有“人味”。

    但这种“人味”,在权力的博弈中,就是致命的毒药。

    曹髦绕过沈约,走到库房门口,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雪片大而密,在风中打着旋儿扑来,贴在门框上即刻融化,留下蜿蜒水痕;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刑房的方向。

    声音尖锐、绝望,像极了三年前,司马师血洗洛阳时,那些被拖出府门的曹氏宗亲临死前的哀鸣——尾音撕裂,戛然而止,余音却在库房梁木间嗡嗡震颤,震得人耳膜发麻。

    沈约听到这声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敢抬起——青砖沁凉,额角撞出一片红痕,血丝混着冷汗,在灯下泛着微光。

    “沈约,你知道朕为什么没有直接让陈七郎去抓你的夫人吗?”曹髦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骤然凝滞,连灯焰都静止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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