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收回竹竿,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却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能算计水流,能算计风向,能利用人心中的贪婪与恐惧,却算不到,那个少年天子,竟能将希望与秩序,也当成武器。
他挥退了心腹,独自一人,在夕阳下召集了最后八名愿意追随他的死士。
“从今往后,不必再报真假,只管散布谣言。”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去说,官府要在河底铺设铁网,凡私自捕鱼者,皆要没收船只,充军流放。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众人领命而去,神色间却带着一丝茫然与绝望。
待所有人都走后,陆延独自乘上一叶扁舟,缓缓划向湖心。
月上中天,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冰冷的“影牌”,没有任何留恋,松手任其沉入漆黑的水底。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手,摘下了那片跟随他多年的黑布眼罩。
月光下,那只被遮蔽的眼睛,完好无损,甚至比他仅存的右眼更加明亮、锐利。
他哪里是瞎了一只眼。
他望着倒映着星月的湖面,轻声呢喃,仿佛在对这片他深爱了一辈子的江湖做最后的告别。
“我看不清的,从来不是水纹,而是人心,究竟往哪边流。”
话音落下,他调转船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建业的方向,而是迎着月光,向着茫茫太湖的更深处,那个连官府的舆图都未曾标注过的未知水域,悄然驶去。
**此时,太湖西岸的芦苇荡里,一艘无帆小舟正随退潮漂向入江口——那里,正是龙首卫船队明日必经的咽喉水道;芦苇叶锋利如刀,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无声的鼓点。
**
三日后,建业城外,龙首卫水师大营。
一支由五十艘楼船组成的庞大运粮船队,在数百艘河巡快艇的护卫下,正式启航。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风暴的南湾。
一切,都严格按照曹髦亲手制定的航线图进行。
南湾的水,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