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
那墨迹在火光下,殷红如血。
曹英缓缓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嘴角竟勾起一丝若有无常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彻悟。
“属下明白了。”他俯身叩首,额头触地,“陛下要的不是一个刽子手,是一把能让天下人都看得见的刀。”
说罢,他起身,转身离去。
殿外,奉命而来的龙首卫已列成森然的阵势,将他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显然是得了胡奋的命令,准备拿人。
曹英看着他们,冷笑一声,口中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观星台上曹髦的耳中。
“忠的,都死了。”
他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撞向那片戟林,像一滴墨,义无反顾地没入了深沉的长夜。
观星台上,曹髦静静地听着殿外传来的骚动与呵斥,最终归于平静。
曹英那句“忠的,都死了”如同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
是啊,司马家当权这些年,曹氏的忠臣良将,或死或贬,或隐或降,早已凋零殆尽。
曹英在外清洗的是司马家留下的余孽,可那些被司马家清洗掉的“曹家余孽”呢?
那些被打成叛逆,被污蔑为奸党,至今仍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牢狱中的人……他们之中,是否还有真正的忠臣?
风卷残烛,墙上影子摇曳,恍若昔日被拖入暗牢的叔父身影。
一名近侍低声禀报:“陛下,北寺狱传来消息,先帝旧臣王经之子昨夜绝食求见,言有天大冤情。”
曹髦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了皇城东北角。
那里,是雒阳城最阴森、最绝望的地方。
三日后,天子车驾忽然改道,在一众臣子惊愕的目光中,径直驶向了北寺狱——那座曾关押了无数曹魏宗亲与旧臣的黑色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