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并州城北,五公里处。
晋中平原的旷野,被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
风,像是刀子一样。
它卷着细碎的冰晶,在天地间呼啸。
刮在脸上,生疼。
这里是绝对的黑暗领域。
没有星光。
没有月光。
只有几根漆黑的电线杆,像是被处死的囚犯,孤零零地耸立在荒原上。
它们向南延伸,连接着那座庞大的、沉睡中的战争巨兽——并州城。
在这片死寂的冻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枯枝被积雪压断的声音。
一处背风的土坡后面,原本平整的雪地,突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随后,一块白色的“雪皮”被缓缓掀开。
露出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冷静、残酷,却又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特战排一班长,二牛。
他的脸上涂满了黑绿相间的防冻油彩,只露出一双眸子和鼻孔。
“呼……”
一口热气刚刚呼出,瞬间在眉毛上结成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太冷了。
零下二十多度。
这种天气,连野狗都缩在窝里不敢动弹。
但二牛趴在这里,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他的身体几乎已经和冻土融为一体。
透过特制的防风护目镜,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二百米处。
那里,有一个看似普通的土坯房。
在这个荒凉的地界,这样的房子随处可见。
但二牛知道,那是伪装。
那是日军第一军最重要的通讯中继站——代号“北斗”。
并州通往北平的电话主线,就在这里分流。
通往忻口、阳泉、太原机场的军用专线,也全都要经过这个节点的转接。
毫不夸张地说。
这就是插在并州大动脉上的一根针。
屋顶上,竖着几根不起眼的枯木。
那是伪装后的高频天线。
门口,两个穿着屎黄色棉大衣的鬼子哨兵,正缩在岗楼里。
他们像两只冻僵的鹌鹑,不停地跺着脚,嘴里还在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透过岗楼脏兮兮的玻璃窗。
隐约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橘红色火光。
那是煤炉子在燃烧。
甚至,二牛还能想象到里面温好的清酒,和烤得滋滋冒油的罐头肉。
“班长。”
身后的雪窝子里,传来一声极低的耳语。
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是爆破手顺子。
“时间快到了。”
顺子挪动了一下身体,身上披着的白色伪装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二牛没有回头。
他缓缓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
那是一块德国原厂的夜光军表。
指针发出幽幽的绿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三点五十八分。
秒针正在一格一格地跳动。
还有最后两分钟。
“连长说了。”
二牛的声音很轻,冷得像是嘴里含着冰渣子。
“四点整,准时动手。”
“咱们是第一刀。”
“这一刀要是捅偏了,鬼子的求救电话打出去,咱们特战排一百多号兄弟,就可以集体抹脖子了。”
这话不是吓唬人。
这次行动,关乎全军的生死。
一旦并州城里的鬼子反应过来,向外求援,或者调动周围的据点合围。
那连长的“钢铁洪流”计划,就会大打折扣。
顺子咧嘴一笑。
他在黑暗中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嗜血的寒意。
“放心吧班长。”
“俺这炸药包,可是加了料的。”
“位置也是严格按照那张‘布防图’选的。”
顺子拍了拍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是连长给的特制tNt。
威力大得吓人。
“别说几根电话线了。”
“就是地底下十八层地狱的耗子洞,俺也能给它崩塌了。”
二牛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随后。
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
那里插着一把漆黑的格斗匕首。
这匕首也是连长发下来的“年货”。
德国索林根特种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