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北三百里,蒙古前锋大营。
中军大帐内,赵志敬身着蒙古国师袍服,头戴金冠,却坐立不安。他面前铺着一张终南山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全真教各处关卡、暗哨。
“国师何必如此焦躁?”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十指修长,正是潇湘子。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支铁箫,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赵志敬皱眉:“我们在此已耽搁五日,若是全真教求援的消息传出,郭靖黄蓉率众来救,只怕……”
“只怕什么?”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打断他。
说话的是麻光佐,这西域力士身高九尺,正抓着一条烤羊腿大嚼,满嘴油光,“郭靖若敢离开襄阳,正好!王爷早就等着他出城,届时大军直取襄阳,岂不痛快?”
尼摩星盘膝坐在角落,枯瘦如柴的手指捻着一串骨珠,用生硬的汉语道:“中原武林,不过如此。
丘处机、马钰之流,名头响亮,真动起手来……”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尹克西是个高鼻深目的波斯商人打扮,此刻把玩着一枚宝石,接口道:“国师是被那兰道元和杨过两个小儿吓破了胆子吧?
这次若他二人在,我非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他说着,手腕一翻,那宝石竟在指间化作数道流光,手法诡异莫测。
帐中几人哄笑起来。麻光佐笑得最响,几乎震得帐幕抖动。
赵志敬脸色青白交加,袖中拳头紧握。他心中暗恨:这些化外蛮夷,哪知中原武学的深奥!
兰道元那小子年纪轻轻,却身兼数家之长;杨过更是个武学奇才,又有古墓派绝学在身……但他面上却不敢表露,
只得强笑道:“诸位说的是。只是那全真教毕竟树大根深,丘处机等人武功也确实不俗,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潇湘子瞥他一眼,眼中闪过轻蔑:“国师放心,
大汗既派我们前来,自有万全之策。重阳宫那些牛鼻子,一个也跑不了。
那霍都小儿被兰道元吓破了胆,逢人便说兰道元的厉害,我倒是要见识见识这兰道元究竟有几分成色。”
赵志敬挤出笑容,心中却涌起一阵寒意。他投靠蒙古,本是为借力复仇,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这些蒙古高手傲慢无礼,视他如无物。而更深处,那股对杨过的恨意如毒蛇噬心——若不是那小子,自己怎会身败名裂,沦落至此?
帐外忽然传来号角声。一名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报!探子来讯,丐帮帮主黄蓉已率众离开襄阳,往终南山方向而来!”
帐中一静。
潇湘子轻笑:“来了也好。正好一并收拾。”
尹克西眯起眼睛:“黄蓉这女人诡计多端,倒不可小觑。”
赵志敬心中一紧,正待说话,尼摩星忽然睁开眼,幽幽道:“让她来。老衲倒要看看,打狗棒法有什么了不起。”
帐外,夕阳如血,将蒙古大营染成一片暗红。远方的终南山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寂静中藏着山雨欲来的肃杀。
——
与此同时,官道上一行车马正疾驰向北。
为首的是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个青衫女子,虽已年过三旬,却依然明艳照人,眉宇间透着聪慧与果决。
正是丐帮帮主黄蓉。她身侧并肩而行的是朱子柳,这位大理旧臣如今已是中原武林的中流砥柱。
后面几骑上,大武小武兄弟神色凝重,郭芙则一脸不耐,时不时抱怨:“娘,咱们就不能走快些吗?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到终南山?”
“芙儿,少说两句。”黄蓉头也不回,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道路。突然,她眉头微蹙,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小腹,脸色有些发白。
“师娘,您怎么了?”细心的大武察觉异常,关切问道。
黄蓉摇摇头,强笑道:“无妨,许是连日赶路,有些乏了。”话虽如此,她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朱子柳见状勒住马缰:“黄帮主,且歇片刻。”他不容分说地伸手搭上黄蓉腕脉,三指轻按,眉头逐渐皱起。片刻后,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压低声音道:“黄帮主,您这是……”
黄蓉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微微一震。她下意识地再次抚上小腹,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被深深忧虑取代。
“几个月了?”她声音极轻,几乎被马蹄声掩盖。
“脉象圆滑如珠,应有两月有余。”朱子柳收回手,神色严肃,“黄帮主,您此刻实在不宜长途奔波,更不宜与人动手。”
黄蓉沉默片刻,望向北方终南山朦胧的轮廓。山风拂面,吹动她鬓边散落的发丝。许久,她缓缓摇头,语气坚定如铁:“终南山必须去。
重阳宫若失,中原武林脊梁便断。这个孩子……”她低头看了一眼小腹,眼中闪过母性的温柔,旋即被决绝取代,“会明白他母亲今日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