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律。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斑。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毯。艾琳不在身边。
他撑着坐起来。头还在隐隐作痛,左眼的刺痛减轻了许多,但那种灼热感还在。胸腔里的那颗种子轻轻跳动着,平稳,温和,像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动物。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船舱。
甲板上,阳光灿烂。
那些乳白色的雾彻底散了,天空蓝得透明,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艾琳站在船舷边,背对着他,望着远方。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露珠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那枚漆黑的鳞片,正用手指轻轻描着上面的符号。她的嘴唇翕动着,像在读什么。
锐爪靠在桅杆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陈维知道她没有——她的耳朵一直在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
珊莎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卷海图,和那几个海族船员说着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陈维能感觉到那股紧绷的情绪——有什么事发生了。
他走过去,站在艾琳身边。
艾琳转头看他,那双银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醒了?”她轻声问。
陈维点头:“醒了。”
艾琳没有再说别的。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然后继续望着那片海。
陈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海平面上,有一道细细的黑线。
那不是云,不是雾,而是一条真正的、陆地的轮廓。
“那是哪儿?”他问。
珊莎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期待,是担忧,也是某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海族的前哨站。”她说,“过了那里,就进入海族的领域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我刚刚收到消息......那边出事了。”
陈维看向她。
珊莎握紧手里的海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深渊裂缝,”她说,“又扩大了。这一次......很快。”
“多快?”
珊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天前,裂缝还在三百里外。现在,已经到前哨站边缘了。”
陈维的心猛地一沉。
三天,三百里。
那种速度,不是自然的扩散,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推着它走。
那个“母亲”。
她等不及了。
船继续向前。
那条黑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岛,不大,但地势很高,像一只蹲在海面上的巨兽。岛上有一座用礁石垒成的建筑,四四方方,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顶端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
旗杆上,挂着一面旗。
那旗子原本应该是蓝色的,但现在,它变成了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
珊莎看到那面旗,脸色彻底白了。
“那是......求救信号。”她喃喃道,“最高的那种。”
船靠岸的时候,岛上没有任何动静。
那些礁石建筑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旗杆上的那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某种不祥的宣告。
锐爪第一个跳上岸,砍刀已经出鞘。她的独眼扫视着周围,每一步都很轻,很稳,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野兽。
陈维跟在她身后。左眼的感知全力展开——那些礁石后面,建筑里面,都空荡荡的。没有生命的气息。
但有什么东西残留着。
很淡,很弱,像刚刚熄灭的余烬。
露珠突然停下脚步,按住胸口的祖灵骨片。
“有......死亡的味道。”她轻声说,“很多。很新鲜。”
珊莎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叫出来,但陈维能看到她眼中的恐惧——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自己族人的恐惧。
他们走进那座建筑。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深。一条向下的石阶,弯弯曲曲,通向看不见的黑暗。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但那些石头大部分都熄灭了,只剩下几颗还在微弱地闪烁,像垂死的星星。
石阶上,有血迹。
黑色的,已经干涸的,一直延伸到深处。
陈维握紧艾琳的手,向下走去。
走到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应该是哨兵的驻地——四周有床铺,有桌椅,有生活用品。但现在,那些东西都被掀翻了,砸碎了,散落一地。
空间中央,躺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海族。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