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眼睛圆睁着,嘴巴大张,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他们的身体上没有伤口,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珊莎跪下去,抱住其中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海族,和她长得很像——可能是她的兄弟,可能是她的表亲,可能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她没有哭。只是抱着他,一动不动。
露珠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双手合十,轻声念起祖灵的歌谣。那歌声在这片死亡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安魂曲。
锐爪检查着周围,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没有打斗的痕迹。”她说,“他们根本没反抗。”
陈维看向那些尸体。
锐爪说得对。他们的武器还在身边,没有出鞘。他们的姿势,更像是——正在做什么事,突然就被袭击了。
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他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前,蹲下来,仔细看。
那是一个中年海族,脸上还有临死前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陈维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额头。
左眼的力量涌出——不是攻击,而是感知。他想“看”到,这个人临死前看到了什么。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一片黑暗。
无边的、冰冷的黑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不是之前那只暗红色的,而是另一种——金色的,冰冷的,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那双眼睛看着他。
不,不是在看他。是在看那个死去的海族。在看所有人。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
“告诉归途者......我在等。”
陈维猛地缩回手,大口喘着气。
艾琳冲过来,扶住他。
“看到了什么?”她问,声音发颤。
陈维看着她,看着那双银金色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它......在等。”他说,声音沙哑,“等我去。”
珊莎抬起头,看向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中,带着泪,也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你真的要去?”她问。
陈维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些被困的灵魂。想起那只章鱼最后说的“谢谢”。想起那些飘向天空的金色光点。想起这十几具尸体,想起他们临死前看到的那双眼睛。
他想起拉瑟弗斯说过的话:
“当海水变红时,记住......那不是灾难,那是呼唤。”
那是谁的呼唤?
是那个“母亲”的。
她在呼唤他。
在等他。
陈维深吸一口气,握紧艾琳的手。
“去。”他说。
珊莎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那具尸体的眼睛合上,轻声说:
“谢谢。”
他们走出那座建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海面上,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又出现了。这一次更近,更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海之下升起。
陈维站在岸边,望着那道光芒。
胸腔里的种子,剧烈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像倒计时。
像呼唤。
像那个“母亲”,正在对他说:
来吧。
我在等。
等了一万年。
等你了。
船再次起航。
身后,那座岛越来越远,那面暗红色的旗还在风中飘扬。
前方,那片海越来越深,那道光芒越来越亮。
陈维站在船头,望着那个方向。
艾琳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锐爪和露珠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珊莎跪在船尾,用海族的语言轻声念着什么——是祈祷,是告别,也是承诺。
船向前驶去。
驶向那片光芒。
驶向那个“母亲”。
驶向一万年的等待。
海面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着那条船,看着船头那个人。
它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万年的疲惫,也带着终于等到人的释然。
它张开嘴,发出一个无声的词:
“归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