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枚样式古朴、镶嵌着微小蓝宝石的银袖扣。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少数几件能让她在纷繁政务与无尽算计中,偶尔感到一丝宁静的物件。
老管家无声地滑入书房,如同他离去时一样悄无声息。他手中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颜色深沉的药草茶。
“殿下,您该休息了。”老管家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忧虑,“夜已深。”
艾德琳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晰:“他们下去了?”
“是的,殿下。子夜时分,从旧泵房入口。”老管家将银盘放在旁边的桃花心木小几上,“‘静默誓言’也已交到陈维顾问手中。他收下了,也……明白了您的意思。”
“明白了?”艾德琳终于转过身,嘴角牵起一抹没有多少笑意的弧度,“不,艾伦,他或许明白了危险,明白了我的顾虑,但他绝不会止步于‘现状’。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那是一种追寻根源的目光,哪怕前方是深渊。”她称呼了老管家的教名,这在主仆分明的宫廷内是极少见的亲近。
被唤作艾伦的老管家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您已经做了能做的,殿下。给予了警告,提供了工具。剩下的路,必须由他们自己走。那是他们的选择,也是……他们的命运。”
“命运……”艾德琳低声重复这个词,走到壁炉边的扶手椅坐下,端起那杯药草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间,带着草本的苦涩和一丝回甘,却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维德拉家族世代守护的这个秘密,这个‘伤口’,到底是谁的命运?是王国的?是那些误入者的?还是……我们自己的诅咒?”
她的目光投向书房一侧墙壁上悬挂的一幅肖像画。画中是一位穿着前几个世纪风格宫廷礼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柄与“静默誓言”造型相似、却更加华贵的礼仪剑。那是她的曾曾祖父,铁腕国王卡洛斯三世,正是在他统治时期,“第七号区域”被彻底封锁,相关记录被抹去,所有知情者或封口或“消失”。
“曾曾祖父认为,封存是最好的办法。让时间遗忘,让秘密沉睡。”艾德琳像是在对老管家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用铁与血建立了秩序,认为只要维持表面的平衡与繁荣,地下的疮疤终会愈合,或者至少……不再溃烂。”
“卡洛斯三世陛下维护了王国近百年的稳定。”艾伦管家谨慎地回应。
“稳定?”艾德琳放下茶杯,指尖按了按眉心,“那只是将脓疮用华丽的绸缎包裹起来。它从未愈合,艾伦。它一直在那里,缓慢地渗漏,污染着地脉,吸引着不该来的东西……静默者为何对林恩如此‘关注’?衰亡之吻为何总想在这里制造更大的混乱?科学院那些激进派为何对‘深井’数据如此痴狂?都是因为那个‘伤口’。它是一个漏洞,一个弱点,一个持续散发腐朽气息的诱饵。”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望向外面被宫廷灯火点缀得如同虚幻梦境的庭院。“而现在,‘归零者’出现了。一个能直接触碰规则,甚至可能‘校正’错误的存在。就像一块磁石,必然会吸引所有围绕‘伤口’盘旋的金属碎屑。陈维和他的同伴踏入那片黑暗的同时,王都之下的暗流,也真正开始涌动了。”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节奏特殊。
艾伦管家看向艾德琳,后者微微点头。
门开,一个穿着近卫军便服、身形精干、面容隐在阴影中的男人快步走入,单膝触地。“殿下,有消息。”
“讲。”
“两小时前,秩序铁冕总部,汉密尔顿指挥官与审判庭的代表发生激烈争执。争执焦点在于对‘归零者’及其团队的处置方针,以及是否应对‘第七号区域’可能产生的异动进行主动干预。汉密尔顿主张有限合作与观察,审判庭坚持应立刻加强监控,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确保‘变量’处于可控范围。会议不欢而散。”
艾德琳眼神微冷。“审判庭……还是那么急躁。他们只看到威胁,看不到可能的机会,或者说,不愿承担任何风险。汉密尔顿至少懂得权衡。”
“另外,”近卫继续汇报,“皇家科学院内部,埃德温爵士的研究小组在您晚宴结束后,调阅了关于‘沉眠之殿’能量波动历史记录的最高权限档案。同时,监测到科学院所属的几处隐秘观测点,对旧城区东南方向的地脉监测频率提升了三倍。埃德温爵士本人……在您赠剑的管家离开后不久,曾秘密会见了财政大臣的机要秘书,谈话内容未知,但会面地点在‘银色沙龙’的密室里。”
“埃德温……”艾德琳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他太聪明,也太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