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家在徐州的家底,那真是泼天的厚。打从糜芳爷爷辈起,就靠着开当铺、贩丝绸、做盐铁生意,攒下了金山银山。到了他和哥哥糜竺这一代,家里的银子堆得能当山,田产连成片,光是伺候人的仆役、种地的佃户就有好几千,说是徐州首富,那是半点儿水分都没有。当地百姓背地里都叫他们“糜半城”,意思是半个徐州的产业都姓糜。搁在今天,糜芳就是顶流豪门的公子哥,住着大宅院,出门前呼后拥,一辈子不用愁吃穿,安安稳稳就能当他的“土皇帝”。
可糜芳不满足。为啥?因为在三国那个年月,商人地位太低了。哪怕你家有亿万家产,在那些带兵打仗的将军、读书做官的士大夫眼里,也只是“唯利是图的商贾”,上不了台面。糜芳自小读了些书,又跟着哥哥走南闯北,心里憋着一股劲:我糜家有的是钱,凭啥就不能混个体面身份?我要找一棵大树,把糜家的财富变成实实在在的权势,让世人再也不敢小瞧我们商人出身的人。
就在他四处打量的时候,刘备出现了。那时候的刘备,说好听点是“皇叔”,说难听点就是个没地盘、没兵马、没粮草的“三无创业者”,刚被吕布打得丢了徐州,带着残兵败将逃到广陵,日子过得惨极了,军营里连饭都吃不上,士兵们饿得快人吃人了。可糜芳偏偏看上了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刘备——他觉得刘备待人宽厚,又有皇室血脉,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更重要的是,刘备现在最缺的就是钱,而他最不缺的也是钱,这是一场完美的“双向奔赴”。
打定主意后,糜芳和哥哥糜竺立马找上了刘备。一见面,糜芳就拍着胸脯说:“玄德公,你缺兵马,我给你;缺粮草,我捐;缺银子,我家的库房你随便搬!” 这话可不是空口白话,没过几天,他就真的把家里的亿万家产悉数捐出,还从仆役里挑了两千个身强力壮的,组成一支生力军送给刘备当亲兵,甚至把自己的亲妹妹——也就是后来的糜夫人,嫁给了丧偶的刘备,成了刘备的小舅子。
这份诚意,简直是把心都掏给了刘备。要知道,那时候的糜家,随便拿出一点银子,都能买个官当,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糜芳偏要把全部身家都押在刘备身上,赌的就是一个未来。刘备看着眼前这堆金银、这支队伍,还有这位送上门的小舅子,感动得热泪盈眶,握着糜芳的手说:“子方(糜芳的字),今日之恩,我刘备记一辈子,将来若能成事,必不负你!”
从那以后,糜芳就跟着刘备,踏上了一条颠沛流离的路。这一路,苦得超出想象。刘备打不过吕布,他们一起逃;打不过曹操,他们一起跑;投奔袁绍,被人看不起;投靠刘表,寄人篱下,在新野当个小小的县令,连块自己的地盘都没有。糜芳呢?锦衣玉食过惯了的富家公子,跟着刘备风餐露宿,有时候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包袱里的金银一点点散出去,换来的是一次次兵败逃亡。手下的人跑了一批又一批,连刘备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可糜芳没走,揣着仅剩的家底,牵着马,一步不落地跟着,哪怕前路茫茫,也没松开过手。
最考验人的一次,是曹操的拉拢。那时候刘备又打了败仗,糜芳跟着他一起投靠了曹操。曹操早就听说过糜家的财力,也知道糜芳对刘备的重要性,总想把他挖过来。于是,曹操以汉献帝的名义下了道诏书,封糜竺为嬴郡太守,封糜芳为彭城相——这两个官可都不小,主管一方军政大权,以糜家的家产,再加上这两个官职,完全能在徐州称霸一方,再也不用跟着刘备受苦。
身边的人都劝糜芳:“子方,别傻了!跟着刘备有啥好?天天逃亡,朝不保夕。曹公给你这么大的官,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赶紧答应吧!” 糜芳犹豫过,真的犹豫过。他跟着刘备跑了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不就是为了一个名分、一个地位吗?现在曹操把官送上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可他一想到刘备当初那句“必不负你”,一想到自己倾家荡产的付出,又狠不下心来。最终,他撕碎了曹操的任命书,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糜芳既然跟着玄德公,就不会半途而废,哪怕他一辈子落魄,我也跟着他!” 说完,他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再次跟着刘备踏上了逃亡的路——这一次,他连回头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日子一天天熬着,苦日子终于要熬出头了。建安二十四年,刘备在汉中大败夏侯渊,自立为汉中王,没过多久又在成都称帝,建立了蜀汉政权。登基后的刘备,没忘了当年糜芳的恩情,也没忘了这个陪自己颠沛流离二十多年的小舅子。他大手一挥,任命糜芳为南郡太守,镇守江陵——这可是个实打实的肥差,也是个至关重要的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