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身体,早就悄悄给了他警告。四十多岁时,他开始经常胃疼,有时候吃着饭,突然就疼得直皱眉,只能停下来喝口汤缓一缓。医生给他把脉,说他是饮食不节,湿热内蕴,让他少吃油腻和补品,多吃蔬菜。他嘴上答应,转头就让厨子给他炖了更浓的鹿茸汤:我胃疼是因为没补够,补好了自然就不疼了。
他就像个被蒙住眼睛的人,一门心思相信补品能给他带来力量,却没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些慢慢掏空。有回他跟冯国璋下棋,下到一半,突然觉得头晕眼花,棋盘上的棋子都在打转。冯国璋赶紧扶他躺下,说:大哥,您这是累着了,歇会儿吧。他却摆摆手,让丫鬟端来一碗参茶,喝了两口说:没事,喝口参茶就好了。我还得跟你商量编练新军的事,哪能歇?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权力——他要把北洋军打造成自己的,要在清廷里说一不二,要让所有人都怕他、敬他。为了这个目标,他必须保持精力充沛的样子,而补品,就是他维持这份样子的救命稻草。
三、总统变皇帝,在饕餮与焦虑里走向末路
1912年,辛亥革命爆发,清廷倒台,袁世凯凭着手里的北洋军,当上了中华民国的临时大总统。住进中南海总统府的那天,他站在勤政殿前,看着匾额上的两个字,心里得意极了:以前在项城,他是没人瞧得起的落第秀才;现在,他是全中国最大的官。
权力越大,他的欲望就越膨胀——他不满足当总统,他想当皇帝。而要实现这个帝王梦,他觉得自己首先得有个皇帝的身子骨,于是,他的饮食和补品,彻底变成了一场失控的狂欢。
以前他一天吃六顿饭,现在变成了十顿——除了早中晚三顿正餐,上午加两顿点心,下午加两顿补品,晚上睡前再加一顿夜宵。厨子从三个变成五个,专门有一个厨子负责炖补品,一个负责做点心,一个负责做正餐。他的补品柜也升级了,里面不仅有野山参、鹿茸、海狗肾,还有冬虫夏草、阿胶、何首乌,甚至有人给他送了千年灵芝(后来知道是假的,他还发了好大的火)。
每天早上,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丫鬟给他泡一杯参茸茶——把人参片和鹿茸片放在一起用开水泡,喝的时候加一勺冰糖。喝完茶,吃早餐:一碗鸡丝面,上面浇着厚厚的鸡油,配四个肉馅包子,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碗用黄芪、当归炖的鸡蛋羹。上午处理公务,不到十点,就喊着要吃点心,要么是芝麻酥、核桃糕,要么是炸糕、糖耳朵,都是高油高糖的玩意儿。中午的正餐最夸张,桌子上摆着十六道菜,全是硬菜:红烧整肘、清炖全鸡、糖醋鲤鱼、葱烧海参、九转大肠...蔬菜?几乎没有,偶尔有一盘炒青菜,他也不碰,说青菜没营养,吃了没用。
有回他的儿子袁克定劝他:爹,您少吃点肉吧,最近看您走路都费劲了。袁世凯眼睛一瞪:你懂什么?我当这个大总统,天天要处理多少事?要跟洋人打交道,要管着各省的军阀,不多吃点肉,不多补点,怎么扛得住?你看那些洋人总统,哪个不是长得壮壮的?
袁克定不敢再劝——他知道父亲的脾气,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那时候的袁世凯,体重已经超过两百斤,肚子大得像个孕妇,走路时必须两只手托着肚子,不然就觉得重心不稳,步子迈得又小又慢,左右摇晃,活脱脱一只鸭子。有回他要去国会发表演讲,走到台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还是身边的侍卫扶了他一把。台下有人偷偷笑,他听见了,脸上火辣辣的,却只能硬着头皮站着,心里又气又急,觉得是自己没补够,才腿软。
1915年,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开始筹划复辟帝制。他让人到处散布君主立宪好的言论,又收买了一批请愿团,天天在总统府外喊袁大总统称帝。可他没想到,全国上下都反对他称帝——云南都督蔡锷首先举起大旗,带兵讨袁;接着,贵州、广西、广东...一个个省份宣布独立,电报一封封递到总统府,全是反对帝制的声音。
袁世凯慌了。他以前觉得,自己手里有北洋军,想当皇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可现在,连他最信任的段祺瑞、冯国璋都不支持他,各地的讨袁军打得北洋军节节败退。他夜里睡不着觉,头发一把把地掉,胃里更是疼得厉害,有时候疼得他在炕上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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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他不是想着怎么解决危机,而是更疯狂地依赖补品。以前他一天喝一碗鹿茸汤,现在变成三碗;以前他一天吃一片人参,现在变成三片;厨子给他炖了海狗肾汤,他一次能喝两大碗,说喝了能安神,能有精神对付那些讨袁的。他的姨太们劝他:老爷,医生说您不能再吃这么多补品了,伤身子。他却吼道:我不吃这个,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