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林昭说。
一行人出京南下,直奔江南道试点州城。马蹄踏过官道,两旁田地荒芜,沟渠堵塞。沿途百姓低头赶路,见官差模样的队伍过来,纷纷绕道而行。
抵达州府时,天已近午。主簿迎出大门,拱手作礼:“林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林昭点头,直接问:“科举改革公文可已下发?乡学筹建进度如何?”
主簿面露难色:“文书还在核对,恐有疏漏,不敢轻发。至于学堂……农忙时节,乡老们难召集,得再等等。”
林昭没说话,径直走进衙门。大堂内桌椅歪斜,卷宗堆在角落,几名小吏低头喝茶,无人办公。
他转身问随行文书:“带了多少份新政告示?”
“三十份。”
“现在就贴。城门口、集市、村口,每处至少五张。”
主簿急忙上前:“这……不合规矩啊,未经备案张贴政令,按例要……”
林昭看着他:“你是怕得罪人,还是怕百姓看见?”
主簿闭嘴不言。
当晚,林昭召地方官员议事。众人到齐后,他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
“过去十年,本地共考中秀才九十七人。”他念,“其中八十三人出自五大望族。剩下十四人,要么是外乡迁入,要么家中曾为小吏。告诉我,是这地方穷,还是这规矩偏?”
没人回答。
“你们知道我为何来?”林昭站起身,“不是来听谁说‘难办’,是来办成事的。寒门无路,非因无才,而在无人开道。今日起,这条路,必须通。”
众官低头,有的皱眉,有的冷笑,但都不敢反驳。
第二天一早,林昭没去衙门,直奔城外村落。村口古槐下围了一圈人,正议论纷纷。
“听说要改考试?”一个青年问。
“改也没用,”旁边老农摇头,“读书费钱,三年下来米都吃不上,谁供得起?”
“说是能进预备塾,不收钱。”另一人说。
“那也得有人要啊!前年县里招书办,我家小子考第一,最后录了个员外家的侄子。你说气不气?”
林昭走近,脱下外袍,坐在石墩上。
“去年东坝被水冲了,是谁修的?”他问。
“自己凑钱雇人呗。”有人答。
“要是朝廷出材料,你们出工,按日发粮,干不干?”
人群一静。
“真有这样的事?”
林昭点头:“水利仓建起来,灾年可赈济,平时可修渠铺路。干一天活,记一分工劵,能换米面,也能抵税。”
“那……孩子上学呢?”
“三年内建十所乡学,优先招贫家子弟。教材免费,教习由官府派。读得好,可荐参加县试。”
一个少年挤进来:“大人,我爹病了,我在家种地,还能报名吗?”
“能。”林昭看着他,“只要你肯读。”
“我要报!”少年大声说。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喊:“我也报!”“算我一个!”
林昭拿出图纸,摊在地上:“这位置,三个月后就是你们的新学堂。认字、算数、农技、医理都教。将来你们的孩子,不用再问‘读书有什么用’。”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开始低声讨论。
有个老汉叹气:“要是早二十年有这政策,我那兄弟也不会投河了。”
林昭起身,对随行人员说:“登记报名者姓名,明日开始发蒙学册。”
回城路上,随从低声问:“百姓信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让他们看到动作。”林昭说,“光靠嘴说,没人动。得让他们觉得,这事能成。”
第三日清晨,州府再次开会。
仍有官员开口:“林大人,百姓愚昧,一听减税就高兴,一听读书就想逃。旧制沿袭百年,岂是一纸文书能改的?”
林昭打断:“你当他们是蠢,其实是伤得太深。一次次许诺,一次次落空,谁还敢信?”
另一人辩解:“可师资不足,建材未齐,实在难办。”
“我来之前,工部已批文放行物料调拨。”林昭掏出公函,“你也看了?”
“看是看了……只是地方执行不易。”
“那就换个方式。”林昭站到堂前,“今天立三条限令:七日内,全境张贴新政告示;十五日内,遴选十名寒门子弟入预备塾;三十日内,上报首期乡学选址方案。每条进度,每日上报京中。逾期未办,停职待勘。”
堂下一片哗然。
“这太急了!”
“根本做不到!”
“百姓还没同意呢!”
“那就别拿朝廷俸禄。”林昭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你们吃的是民赋,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