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那点子人气儿,都被连日的阴冷和药味给吸干了,只剩下一股子沉甸甸的、散不掉的憋闷。赵煜今儿个醒得格外早,或者说,他就没怎么踏实睡过。胸口那硬结的胀痛感,像块烧红后又冷透了的铁疙瘩,死死地硌在骨头缝里,连带得半边肩膀都跟着酸麻发木。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还算听使唤,可那股子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虚乏劲儿,骗不了人。
三个月。第七天了。沙漏底下的沙子,悄没声地又漏掉了一层。
王大夫端着药碗进来时,眼皮耷拉着,眼袋发青,看着比赵煜好不到哪儿去。他没急着递药,先搭了脉,手指在赵煜腕上停了比平日更长的时间,末了,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可那叹气声里的沉重,比说什么都明白。
药还是那么苦,苦得赵煜舌根发麻。他一口口咽着,眼睛看着地窖中间那点昏黄的光。陆明远趴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木桌上,脑袋几乎要埋进那卷破烂皮子和一堆零碎零件里。阿木和胡四蹲在一边,手里拿着些更小的工具——不知道从哪儿淘换来的绣花针改的挑针,磨尖的铜丝——正按陆明远的指点,屏着呼吸,对付那截射钉枪残骸更深处、更精密的锈死部位。细微的刮擦声和偶尔极轻的“咔哒”声,成了地窖里除了呼吸外唯一的动静。
高顺天没亮就又出去了,带着夜枭继续盯西苑那个要命的陷阱,说是要摸清它那“水波”起伏更细致的规律。老猫和石峰也一早就没了影,大概是接着满京城踅摸那些听着就玄乎的材料去了。
地窖口厚厚的毡子忽然被掀开一条缝,灌进来一股带着晨霜味儿的冷风,激得赵煜咳嗽了两声。是老猫回来了,他脸上被风吹得通红,胡子上挂着白霜,一进来就先凑到快没热乎气的炭盆边,伸出手胡乱烤着,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咋样?”石峰跟着问,他也刚从外头转回来,肩膀上落着层灰。
老猫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不大的布包,放在陆明远手边:“‘寒水石’、‘阴铁石’,托太子府里的关系,从太医院旧库房旮旯里翻出来点儿边角料,不多,就这几块。”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三块颜色暗沉、表面粗糙的石头,一块泛着青黑,摸着沁凉;另一块颜色更深些,带着点金属光泽,但黯淡无光。
陆明远放下手里的皮卷,拿起那两块石头,凑到灯下仔细看,又互相敲了敲,听了听声音。“‘寒水石’性寒质脆,‘阴铁石’坚硬但韧性差,且分量不足……”他眉头拧着,“单用哪一种,怕是都难当大任。若是能想办法熔铸合一,或许……可这熔铸之法,笔记上没有,我也一窍不通。”
“阴沉木呢?”石峰问。
老猫苦笑:“别提了。打听了几家大的木料行和黑市掮客,都说真正的上等阴沉木,早十几年就被宫里和几家王府搜刮干净了,偶尔流出一点,价比黄金,而且立刻就被懂行的收走。眼下市面上能见着的,多是些年份不够、或者品相差的次货,当个摆设还行,想做工具……”他没说完,只是摇头。
希望像手里的沙子,越是用力想抓住,流失得越快。
陆明远颓然地坐回凳子上,看着桌上那清理出一小半、露出些许精密结构的残骸,还有旁边那几块不起眼的石头,感觉胸口也像堵了块石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他还算不上什么巧妇。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角落、帮忙归置那些零碎物件的竹青,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他手里拿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长方形木盒子。那盒子做工粗糙,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木质也普通,像是随手钉起来的,边缘还有毛刺。盒子没锁,只是用一根细皮绳松松地捆着。
“公子,陆先生,这个盒子……之前一直塞在那堆旧皮子底下,刚整理出来。”竹青说着,解开了皮绳,打开了盒盖。
里面铺着一层已经发黄变脆的干草。干草上面,并排固定着三个……东西。
左边第一个,是个核桃大小、浑圆的金属球,颜色暗沉如黑铁,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接口,光滑得诡异。中间那个,是个扁平的、半透明的薄片,材质非玉非琉璃,透着点浑浊的黄色,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右边那个,则是一截小指粗细、约两寸长的弯曲金属条,一头粗一头细,表面有细微的螺旋纹路,但同样黯淡无光。
三个东西都透着一种“未完成”或者“废弃”的气息,静静地躺在干草里,毫不起眼。
几乎同时,赵煜左手腕内侧微微一热,半透明屏幕悄然浮现:
【物品识别:简易多功能工具组(《辐射4》中“工坊”模式基础组件)的残缺、失效个体】
【效果:原为模块化工具组件,可通过特定接口组合,实现切割、打磨、固定等基础加工作业。现已因核心连接模块缺失、能量接口损毁及长期闲置,所有组件完全失效,无法组合或启动。仅残留组件本身的物理特性:金属球(密度极高,异常坚固,对常规敲击几乎无反应);半透明薄片(材质脆硬,边缘具有一定锋锐度,但易崩缺);螺旋金属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