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那股混合着血腥、药膏和焦糊的气味淡了些,但没散。王大夫开了个小气窗,外头干冷的空气一丝丝渗进来,冲淡了浑浊,却也带来更刺骨的寒意。
赵煜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可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骨头缝里、从五脏六腑最深处渗出来的寒意——是镇星散药力留下的后遗症。左肩到心口那片皮肤上,暗金色的药膏已经干涸结痂,像贴了块古怪的膏药。药膏底下,银灰色的纹路暂时沉寂了,不再蠕动闪烁,但依然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他醒着,但睁眼都费力。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借着气窗透进来的、灰白色的晨光,模模糊糊看着地窖顶上的梁木。耳朵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飞,但还能隐约听见周围的动静——王大夫捣药的闷响,阿木给火盆添炭的窸窣声,还有……角落里,小顺断断续续、压抑的啜泣。
这孩子从昨半夜开始就时不时哭,声音不大,但听着揪心。王大夫说他神志恢复了些,记起更多在矿洞底下的事,吓的。老大夫给他熬了安神汤,但效果不大。
赵煜想扭头看看小顺,脖子却僵得转不动。全身上下唯一还能稍微自主控制的,好像就剩右手的手指了。他试着动了动食指,指甲在粗糙的被面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惊动了守在旁边的老猫。汉子立刻凑过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但眼神还亮着。“殿下?您醒了?”
赵煜喉咙里发出点气音,算是回应。
老猫连忙端来温水,用棉布蘸湿了,小心地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凉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赵煜攒了点力气,哑着嗓子问:“多久了?”
“您昏了快两个时辰。”老猫压低声音,“王大夫说药力太猛,身子受不住,昏过去反而是好事,能缓一缓。”
两个时辰。腊月十九的上午了。
“其他人……怎么样?”赵煜问,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石峰和夜枭在外头警戒,轮流歇着。胡四的伤稳住了,但得养。高统领天没亮又来过一次,说宫里还没消息,但太子那边递了话,让您安心养着,朝里的事……暂时压得住。”老猫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陆先生在隔壁屋,对着那堆东西发愣,一宿没合眼。”
那堆东西——星蚀全录玉板(废了)、镇星散瓷瓶、黑凝块残渣、还有笔记拓片。最后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后,陆明远整个人都魔怔了,抱着那堆残骸不肯撒手,说要“从中找出规律”。
赵煜闭上眼。胸口那股被药力强行压制的憋闷感还在,像有只手轻轻攥着他的心脏,不紧,但也不松。他知道这状态维持不了多久。镇星散和黑凝块的药力会消退,星纹会反扑,到那时……
“阿木。”他叫了一声。
蹲在火盆边的阿木立刻站起来,凑到床边。年轻人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污,但眼神已经不像昨晚那么死寂了。“殿下。”
“若卿……有变化吗?”
阿木转头看了看角落。若卿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轻浅,脸色苍白,但那些银灰色的裂纹似乎……淡了一点点?也可能是油灯光线造成的错觉。阿木不敢确定,只是说:“王大夫半个时辰前给她把过脉,说脉象稳,没恶化。”
没恶化,就是好消息。赵煜心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稍微松了一丁点。
“铁栓……”他喉咙哽了一下,“后事……”
“高统领安排了。”老猫接话,声音发涩,“厚葬,抚恤加了三倍。他老娘……已经从沧州接出来了,安排在京郊的庄子里,有人照应。高统领说,等殿下您……等您好些,再去看看。”
赵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胸腔里那股憋闷感好像又重了一点。
地窖口传来脚步声,很轻。是石峰下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碟咸菜。这个硬汉子此刻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动作依旧沉稳。
“殿下,吃点东西。”石峰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凳上,“王大夫说,您现在不能吃硬的,喝点米粥,养养胃气。”
老猫扶起赵煜,让他半靠在叠起的被子上。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赵煜却疼得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虚汗。左腿那截完全蚀化的肢体像个沉重的累赘,拖拽着整个身体。
石峰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米粥熬得稀烂,加了点姜丝,热乎乎地喝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赵煜慢慢喝了大半碗,摇摇头,示意够了。
石峰也没劝,自己端起另一碗,几口喝完,又掰了块硬饼子就着咸菜嚼。吃相谈不上好看,但透着股扎实的劲儿。
“外头怎么样?”赵煜问。
“安静。”石峰咽下饼子,“高统领留了十个好手在附近,明暗哨都有。这地方暂时安全。但……”他顿了顿,“城里风声有点紧。早上我去街口转了转,听见茶摊上有人议论,说昨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