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气,“石百户让我回来报信!西山矿洞外围……有情况!”
“什么情况?”赵煜心头一紧。
“矿监营地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但矿洞入口处有新鲜的车辙印,往里走了一段,听见深处有……有哭声!不止一个人的哭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
祭品已经被送进去了。比预计的早。
“石峰他们呢?”
“石百户带人摸进去了,让我回来报信。他说……他说如果两个时辰后他没回来,就让殿下别等了,直接按计划动手。”汉子声音发颤,“矿洞里有蚀星教的暗哨,他们清理了三处,但肯定还有更多。”
赵煜闭了闭眼。石峰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知道了。”他睁开眼,“你下去包扎,休息。老猫,阿木,按刚才说的,立刻行动。”
两人领命,抓起武器就往外走。陆明远已经铺开纸笔,借着油灯光快速抄录金属板上的信息。王大夫捏着金针的手在发抖,但还是稳住了,开始给赵煜施针。
地窖里再次陷入忙碌。只有若卿和铁栓静静躺着,一个昏迷,一个长眠。
赵煜靠在墙上,感受着金针扎入穴位带来的剧痛和随之而来短暂的、虚假的力量感。他看着油灯跳动的火苗,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每一个环节:人手、路线、时间、可能遇到的阻碍、失败了怎么办……
算到最后,他发现能算的都是细节。大局上,他们其实没有选择——知道了血祭的时间地点,知道了有九条人命要救,知道了不去阻止后果更糟。那除了拼一把,还能干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在冷宫里,娘亲教他下棋。娘亲说,棋下到绝境时,别光想着怎么活,想想怎么让对手也难受。你难受,他也难受,最后看谁先撑不住。
现在这局棋,他和周衡,谁更难受?
周衡人被关在星蚀之门另一边,但他的后手还在运转,他的人还在杀人。赵煜自己半死不活,兄弟死了一个,团队伤的伤疯的疯,还要拖着残躯去拼命。
都难受。那就看谁先撑不住。
王大夫拔下最后一根针。赵煜左腿猛地一抽,一股热流从膝盖冲下去,整条腿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但确实……能动了。他试着站起来,虽然踉跄,但站住了。
“药效最多两个半时辰。”王大夫声音发哑,“过后……这条腿就真的废了。”
“两个半时辰,够了。”赵煜说。他弯腰,从杂物堆里捡起一把短刀,别在腰间。又拿起那枚黑血碎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揣进怀里——关键时刻,也许还得靠这玩意儿续命。
陆明远抄好了三份简图,递过来一份。赵煜接过,借着灯光快速扫了一遍。图上标记得很清楚:竖井入口、各层通道、守卫点、机关位置、九块血引石的排列……
“这东西……”他看着金属板,“是周衡故意留下的吗?”
陆明远愣了一下:“殿下是说……”
“太详细了。”赵煜盯着板子,“详细得像是生怕别人看不懂。连守卫换班间隙、暗弩位置都标出来……周衡会犯这种错误?”
“也许……是他为了方便手下执行,但被铁栓意外截获?”
“也许。”赵煜没再深究。现在没时间琢磨这个了。是陷阱也得跳,因为九条人命在下面。
他收起简图,看向地窖里的众人:“陆先生,王大夫,你们留在这里,照看若卿和小顺。等我们消息。”
“殿下!”陆明远急道,“我跟您去,阵法上的事——”
“不用。”赵煜摇头,“图已经在了,怎么破坏上面写清楚了。你去反而危险。留在这儿,如果我们……失败了,你得活着,把这一切记录下来。总得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陆明远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赵煜的眼神,最终闭上了嘴。
赵煜最后看了一眼角落的若卿。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胸口在微微起伏。
他转身,拖着那条半废的腿,一步步走上台阶。
地窖外,腊月十六的夜空漆黑如墨,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惨淡的星子挂在西边。
冷风一吹,赵煜打了个寒颤。怀里的星核微光闪烁,黑血碎片渗出寒意,左腿的灼痛和僵硬交织成一种古怪的知觉。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朝等在外面的老猫和阿木点了点头。
“走。”
三人身影融入夜色,朝着西郊土地庙方向,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小巷深处。
地窖里,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陆明远低头看着手里的金属板,板面上那些暗红色的密文正在缓缓淡去,像干涸的血迹。
他忽然想起祖父笔记里的一句话:“蚀星教徒,善以真饵钓真鱼。其所予之利,必有所图。”
这太详细的布防图……真是意外截获的吗?
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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