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了,外头的风刮得呜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城墙根儿底下哭。安全点的地窖里,油灯的光晕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乱晃,看得人心里发毛。
王大夫已经把药材摊了一地。几个小瓷瓶、捣药的石臼、还有一堆晒干的草根树皮,在油灯下泛着各自古怪的颜色。他缺的那味赤阳草还没到,老大夫急得在原地打转,手指头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是他几十年的老习惯,一着急就这样。
陆明远还在翻那些旧册子,鼻尖都快贴到纸上了。他忽然“咦”了一声,从一本虫蛀得厉害的手抄本里抽出张夹着的、巴掌大的薄羊皮。羊皮上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符号,像是幅简图。
“殿下,您看这个。”陆明远把羊皮递过来,“这夹在我祖父那本《星力杂录》里,像是随手画的……西山矿洞的草图!”
赵煜接过,凑到灯下。羊皮已经很脆了,边缘一碰就掉渣,但上面的墨迹还算清楚。确实是张简略的地形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点:矿洞入口、主巷道、几个岔口、还有深处那个用朱砂圈出来的“老竖井”。竖井旁边用蝇头小楷注了一行字:“深四十丈,底有暗河,前朝封禁处”。
“四十丈……”赵煜心算了一下,那得一百多米深。这么深的竖井,下去不容易,上来更麻烦。如果底下真有暗河,环境只会更复杂。
“图上有标下去的路径吗?”他问。
陆明远指着竖井旁边一条细细的、几乎看不清的虚线:“这儿,像是……废弃的升降梯井?旁边注了‘辘轳已毁,梯架残存’。”
也就是说,得靠攀爬。带着半残的腿,在黑暗里爬四十丈深的废井。赵煜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腿上那片银灰色的皮肤,没说话。
地窖口传来窸窣动静。老猫先钻进来,一身寒气,肩上落着未化的雪粒。紧接着是阿木,怀里紧紧抱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脸上有道新鲜的擦伤,血已经凝住了。
“拿到了。”阿木把油布包递给王大夫,声音有些喘,“棺材铺后院有暗哨,差点被发现。老李头不在,晾架藏在柴堆后面,我们就……直接拿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赵煜看见老猫左手袖口裂了道口子,边缘沾着暗色的痕迹——是血。这“拿”的过程恐怕没那么太平。
王大夫顾不上多问,急忙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几株暗红色的草,叶片细长,边缘有锯齿,根须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凑近闻,有股子辛辣刺鼻的气味,像辣椒混着铁锈。
“是赤阳草,年份够足。”王大夫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处理。他把草叶摘下,扔进石臼里快速捣碎,又加入之前备好的几味药材,最后倒入一小瓶琥珀色的粘稠液体——那是他从自己药箱底翻出来的“百年蜂王浆”,平时舍不得用的宝贝。
药膏很快调成暗红色,在石臼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的气味更冲了,呛得旁边的夜枭直咳嗽。
“殿下,得先把裤腿全剪开。”王大夫拿着剪刀过来,手很稳,“这药膏劲儿大,敷上去会疼,您忍着点。”
赵煜点头。王大夫小心地把左腿裤管从膝盖处彻底剪开,露出整截银灰色的小腿和已经开始变色的大腿下半部分。灯光下,那片皮肤看起来更诡异了——完全失去了活人的质感,像打磨过的劣质金属,表面那些纹路像电路又像血管,缓慢地蠕动、明灭。
王大夫用木片挑起药膏,均匀涂抹在那截腿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赵煜浑身猛地一绷!
烫!不是火焰那种烫,是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的那种灼烫!他能清晰感觉到药力正顺着那些尚未完全死透的经络往里钻,所过之处,麻木的肢体像被重新唤醒,但唤醒的方式是把每一条神经都放在火上烤!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搭在膝上的双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抠进掌心,血丝从指缝渗出来。
“按住他!”王大夫急喊,“别让他乱动,药力正在打通淤塞的气血!”
老猫和阿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赵煜的肩膀和右腿。赵煜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左腿那截银灰色的肢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疯狂闪烁,明暗交替的频率快得吓人。
“正常现象……正常……”王大夫一边念叨,一边飞快地从针包里取出最长最粗的几根金针,在灯焰上燎过,然后毫不犹豫地扎进赵煜左腿几个大穴!
第一针扎进膝窝,赵煜整个人向上弹了一下,又重重跌回去。第二针扎进脚踝,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第三针、第四针……王大夫下针又快又准,每一针都扎在经络交汇的关键节点。金针入肉的瞬间,针尾居然微微震颤起来,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陆明远看得脸色发白,喃喃道:“逆脉针……真是逆脉针。我祖父笔记里提过,这是前朝太医署禁术,以猛药为引,金针逆冲经络,强行唤醒坏死肢体的残存机能。但施针者需对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