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民宅的破屋里,炭火烧得噼啪响,可那股子寒意还是从墙缝、破窗里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发麻。赵煜靠在墙角坐着,身上裹着件旧棉袍,那是李掌柜刚送来的。左肩那块银灰色的皮肤裸露在外——衣服已经遮不住了,王大夫用干净纱布简单缠了下,但纱布底下那金属质感的光泽还是透出来,看着不像人皮,倒像是什么精工打造的铠甲碎片。
腰伤处理过了,腐肉刮掉,重新缝了针,现在缠得厚厚实实,动一下都扯着疼。但比起左肩星纹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灼烧感,腰伤反而算轻的。
王大夫蹲在另一边,正给若卿施针。若卿躺在铺了干草的地上,身上盖着两件厚衣服,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她手腕上那些银灰色裂纹淡了点,但没完全消失,像蛛网一样盘在皮肤上,看着疹人。
“脉象稳了。”王大夫拔下最后一根银针,长舒口气,“命保住了,但什么时候醒……不好说。她身子被星力侵蚀得太深,脏腑都受了损伤,得慢慢养。”
赵煜点点头,目光落在若卿脸上。三年了,她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只有那截还系在腕上的红绳,颜色依旧鲜亮——那是当年丽春院刚成立时,他送给几个核心成员的,每人一条,说是“血盟之证”。
“殿下,”石峰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碗热粥,“您吃点东西。”
赵煜接过碗,粥熬得稀烂,加了肉末和姜丝,热乎乎的喝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他喝了两口,问:“外头怎么样了?”
“高统领的人在天亮前清理完了战场。”石峰压低声音,“观星台那边死了三十七个禁军,二十一个皇城司的,蚀星教那边光尸体就拉走了六十多具,还不算逃走的。太子已经回宫了,孙定方被关进了皇城司诏狱,高顺正在审。”
“钱庸呢?”
“跑了。”石峰脸色难看,“高顺派人去钱府抓人,扑了个空,府里只剩几个下人,说钱大人昨天下午就出城‘访友’了,没回来。高顺已经发了海捕文书,但估计……难抓。”
老狐狸。赵煜心里冷笑。钱庸肯定早就备了后路。
“西山矿洞那边呢?”他又问,“高顺说昨晚有异光。”
“派去查探的人还没回来。”石峰顿了顿,“但今早天没亮时,北境来的信鸽到了——是夏将军的。”
赵煜放下粥碗:“说什么?”
石峰从怀里掏出张纸条:“加密的,刚译出来。”
赵煜接过看。夏春的字迹比之前更急,甚至有些潦草:
「煜弟:
西山矿洞今晨寅初发生剧烈爆炸,火光冲天,疑似内部蚀力装置失控。爆炸后矿洞部分坍塌,我派去监视的人无法靠近,但远远看见有大量蓝衣人从矿洞撤出,往北逃窜。周衡可能已离京。
小顺仍在西山水神庙地窖,看守已撤走大半,时机正好。我已派‘草原狼’第二分队进城,今日午时可至,由你调遣。
另,陆先生急信:星纹扩散至心脉仅剩两日,必须尽快前往天工院旧址寻找‘镇星符’线索。他已知会高顺,高顺答应派一队皇城司精锐护送。
务必保重。
姐 春 腊月十六 寅时」
矿洞爆炸,周衡跑了。小顺还在水神庙,看守少了。草原狼第二分队要到了。而他自己……只剩两天。
赵煜把纸条凑到炭火边烧了。纸灰飘落,他看着那点火星子,脑子里飞快盘算。
“殿下,”石峰低声问,“咱们接下来……”
“分三路。”赵煜说,“第一路,你带几个兄弟,配合草原狼第二分队,去西山水神庙救小顺。记住,首要目标是救人,其次才是杀敌。如果小顺状态不对……尽量带回来,让王大夫看看。”
“第二路呢?”
“第二路,胡四和夜枭带人去西山矿洞外围查探,别靠近,看看爆炸后什么情况,有没有残留的蚀星教人马。高顺的人应该也在那儿,你们暗中配合,别暴露。”
“那您呢?”
“我和老猫、铁栓、阿木,去天工院旧址。”赵煜说,“高顺派的皇城司精锐会在那儿接应。陆先生应该也会去。”
石峰皱眉:“殿下,您这身子……”
“死不了。”赵煜打断他,“星纹的事必须解决,否则咱们所有人做的这一切都白费。两天时间,够了。”
石峰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老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包,脸色有点怪。
“殿下,刚才整理从地宫带出来的杂物,在装蚀心雷的那个箱子里发现了这个。”老猫把布包放在地上,“压在箱子最底下,用油纸包着,之前没注意。”
布包打开,里面是个巴掌长的金属筒,像是缩小版的竹筒,一头有盖,盖子上有个小小的推钮。筒身刻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度量刻度。筒子很轻,晃了晃,里头有液体晃荡的声音。
赵煜拿起金属筒,试着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