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了半碗,石峰赶紧给他止血包扎。赵煜脸色白得像纸,眼前一阵阵发黑,靠在炕头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送去吧。”他把碗推过去,“小心点。”
石峰端着碗,眼眶有点红,转身出去了。
屋里静下来。赵煜躺下,感觉浑身发冷,像是所有的热气都随着血流走了。他拉紧被子,还是止不住地哆嗦。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胡四推门进来,脸色很怪。
“殿下,有封信。”胡四递过来一个普通的信封,没署名,“门缝底下塞进来的,李掌柜刚发现的。”
赵煜接过信封。纸质普通,封口用米浆黏着,没火漆。他拆开,里面是张对折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小顺在城隍庙后街第三间废屋,子时前,过时不候。」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没落款。
“城隍庙后街……”胡四皱眉,“那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会不会是陷阱?”
“肯定是陷阱。”赵煜把纸条凑到炭盆边烧了,“但小顺可能真在那儿。蚀星教想用他钓我出去。”
“那咱们……”
“去。”赵煜说,“但不能我去。你带几个人,提前埋伏在周围。子时我去露个面,你们看情况动手。记住,首要目标是确认小顺的安危,其次是抓活口,问出谁在背后指使。”
“太危险了。”胡四急道,“您现在这身子,万一……”
“所以你们得埋伏好。”赵煜看着他,“我露个面就撤,你们断后。如果小顺真在,尽量带回来。如果是个局,立刻撤,别硬拼。”
胡四咬牙:“是。”
“另外,让石峰去联系高顺。”赵煜说,“把这事告诉他,问他能不能派几个人暗中支援。但别声张,就说咱们在查一条线索。”
“明白。”
胡四退出去。赵煜躺下,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城隍庙后街……那地方他去过,前朝留下的破败街区,房子大多空着,成了乞丐、流浪汉的窝点。蚀星教选在那儿,倒是隐蔽。
但为什么是子时?是想趁夜深人静动手,还是另有图谋?
他正想着,王大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看见他惨白的脸色,老头儿叹了口气:“又抽血了?”
“嗯。”
“不要命了。”王大夫把药碗递过来,“先把这碗补气血的药喝了。您再这么折腾,别说腊月十五,初十都未必过得去。”
赵煜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光。药很苦,但入腹后那股温热感慢慢散开,人稍微有了点力气。
“伤口我看看。”王大夫掀开他衣襟,看了看腰肋处,又看了看手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化脓更厉害了。今天必须清创,把坏死的肉剔掉,不然感染进去,神仙难救。”
“现在?”赵煜问。
“现在。”王大夫从药箱里取出小刀、镊子、针线,还有一瓶烈酒,“您忍着点。”
赵煜点点头,咬住一块软木。王大夫用烈酒清洗了刀具,又给他伤口周围擦了酒,然后下刀。
剧痛。像是烧红的铁钎捅进肉里,然后搅动。赵煜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但他咬着软木没出声,手指死死抠着炕沿,指节发白。
王大夫动作很快,把伤口周围发黑坏死的腐肉一点点剔掉,露出底下鲜红的肉芽。血涌出来,他用棉布按住,撒上药粉,然后快速缝合。手腕上的伤口也处理了,挤出脓血,重新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但对赵煜来说像过了一辈子。等王大夫收拾完,他整个人虚脱地瘫在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这几天千万别再动。”王大夫擦着手说,“伤口长拢至少要五天,您要是再崩开,我就真没法子了。”
赵煜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王大夫给他盖好被子,提着药箱出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赵煜躺着,感觉腰肋处火辣辣地疼,但比起之前的钝痛,这种尖锐的疼反而好受些——至少知道伤口在愈合。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晌午。石峰守在炕边,见他醒了,低声道:“殿下,高顺那边回信了。”
“怎么说?”
石峰递过来一张字条:“他答应派人暗中支援,但提醒咱们小心,城隍庙后街那一片最近不太平,顺天府接到好几起报案,说夜里有人失踪。”
失踪。赵煜想起那些被蚀星教抓去改造的人。
“还有,”石峰继续说,“高顺说,腊月十四的具体安排出来了。让咱们未时初到杂役院,找院里一个姓郑的老太监,说是管采买的。他会带咱们进地宫,提前熟悉路线,布置人手。”
未时初,白天。高顺胆子不小,大白天的就敢往观星台地宫里塞人。
“地宫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