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牙坐起来,动作慢得像拆解什么精密的机关,每一寸移动都牵扯着伤口。低头看了看手腕,纱布底下渗出点黄水,化脓了。王大夫说得对,不能再抽了,可太子妃那边……
门被轻轻推开,石峰端着热水进来,看见他自己坐起来了,眉头皱得死紧。“殿下,您别动,我来。”
“没事。”赵煜声音哑得厉害,“太子府那边……有新消息么?”
“刚传来。”石峰拧了热毛巾递给他,“吴郎中说,太子妃昨天夜里又醒了两次,能认人了,还问了太子几句朝堂的事。脉象稳了些,但毒素还有残留。您的血……今天还得用。”
赵煜没吭声,用热毛巾擦了把脸。热气一激,人稍微清醒了点,但那股子虚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手脚都是软的。
“小顺呢?”他问。
“还没找到。”石峰声音低下去,“老猫和铁栓换班盯了两天,东市那片都摸遍了,没见人影。倒是有个老乞丐说,前阵子确实见过个脸上有疤的半大小子,在街角蹲过几天,但后来就不见了,像是被什么人带走了。”
被带走。赵煜心往下沉。要么是蚀星教,要么是人贩子,哪个都不是好结果。
“继续找,但别抱太大希望。”他说,“今天初十了,离十四只剩四天。高顺那边有动静了么?”
“还没有。”石峰摇头,“不过夜枭早上出去探风,回来说西城那边京营的人开始布防了,路口设了卡子,说是‘协防净街’。看架势,腊月十三封路是真的。”
兵部调动的三千京营,已经开始动了。孙定方这是要把京城西侧围成铁桶,到时候里面打翻天,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高顺不会坐视不管。”赵煜说,“他手里有皇城司,还有禁军的部分指挥权。京营敢乱动,他肯定有反制。”
正说着,外头院里传来李掌柜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石峰到窗边看了看,回头道:“是老猫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让他进来。”
老猫推门进来,脸冻得发青,但眼睛亮着。他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炕沿上,搓着手说:“殿下,今儿早上我去北城采买药材,路过一个打铁铺子,看见掌柜的在熔一堆旧铁器,里头有样东西我看着奇怪,就花几个铜板买下来了。”
他打开布袋子。里面是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形状像个压扁的喇叭,但“喇叭口”是封死的,表面有细密的网格。铁疙瘩尾部连着个握柄,握柄上有简易的扳机结构。整体锈得厉害,但能看出做工不差。
“打铁铺掌柜说,这是从前朝军器库里流出来的‘喷火筒’,但里头机括坏了,他熔了打菜刀。”老猫拿起铁疙瘩比划了下,“我瞧着不像喷火的,倒像是……喷什么的。”
赵煜接过铁疙瘩。入手沉甸甸的,网格封死的“喇叭口”对着光看,能看见里头有层薄薄的、已经干涸的胶质残留。他试着扣动扳机,机括“咔哒”一声,但没别的动静。
左手腕内侧的虚拟屏幕悄然浮现:
【物品识别:信号枪(半条命)】
【效果:可发射明亮信号弹,升空后持续燃烧发光约十息,照明范围半径三十丈。弹匣容量一发,发射后需重新装填专用信号弹。】
【发现者:老猫(购于打铁铺)】
【合理化解释:前朝军器监研制的“鸣镝火筒”,用于夜间传递信号或短时照明。内置燧发机关,需配合特制磷火药弹使用。】
信号枪。腊月初十的抽奖物品。
赵煜摆弄着这个铁疙瘩。信号弹……腊月十五那天,如果场面混乱,需要联络或者制造混乱,这东西或许有用。但问题是,信号弹哪儿找?
“这玩意儿得有配套的‘火弹’才能用。”老猫说,“打铁铺掌柜说,当年收来的时候就一个空筒子,火弹早没了。”
“先收着。”赵煜把信号枪递给石峰,“问问陆先生或者高顺,看他们能不能弄到类似的磷火药弹。实在不行,咱们自己试着配——药匣里不是有硫磺、硝石么?”
石峰接过信号枪,点点头:“我试试。”
老猫退出去。赵煜躺回炕上,腰伤疼得他额头冒汗。他摸出止痛药瓶,倒出最后一颗,犹豫了下,还是吞了。药效慢慢上来,疼痛缓解了些,但脑子昏沉沉的。
“殿下,今天……”石峰欲言又止。
“抽血。”赵煜知道他要说什么,“半碗就行。告诉吴郎中,这是最后一天,明天开始换药。太子妃的毒要是还清不干净,就得想别的法子。”
石峰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去取碗和匕首。
赵煜撩起袖子。手腕上昨天的伤口还没好,旁边又添新伤。匕首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