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呼突然响起,像颗炸雷。
车厢里的死寂被猛地劈开。
风裹着细沙疯狂灌进来,吹得少年少女们的头发乱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向窗边——只见若雪把洗得发白的布兔子死死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攥着什么东西。
此时,她半个身子已经翻出了没有玻璃的窗框,衣角被列车疾驰带起的劲风扯得猎猎作响。
“回来!你疯了吗?”
离得近的张宇飞猛地站起来,伸手就想去拽若雪的胳膊,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却被她狠狠甩开。
他急得脸都涨红了,嘶吼道:“你跑了,你家人怎么办?泰坦天星人的规矩你忘了?自由人叛逃,全家的社会福利都会被剥夺!他们会被赶出居住区,变成城里人人喊打的老鼠!”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喧闹的车厢里。
不少人的议论声都顿了顿。
“就是!白眼狼!”
后排一个抱着胳膊的少女立刻接话,语气尖酸又刻薄,眼底满是鄙夷。
“十八年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靠国家补贴?不用干活不用受罪,现在倒好,为了自己活命,要把爹妈往火坑里推!真是自私透顶!”
“她跑了,我们会不会被迁怒?”有人缩在角落里,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恐惧。
“泰坦天星人要是查下来,说不定会让我们痛不欲生,吃尽苦头,替她赎罪!”
议论声、呵斥声乱糟糟地搅在一起,比刚才更汹涌。
几个心软的少年少女看着若雪眼底的决绝,忍不住低声劝说,语气里满是无奈:“别傻了,若雪,外面全是铁丝网和巡逻机械兽,你跑不掉的。就算侥幸逃出去,你以后要怎么活?你爸妈以后要怎么活?他们会被人吐唾沫,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是啊,认命吧,我们生来就是这样的命,至少这样,家人还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若雪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是啊,就算离开了这里,她又该怎么活下去?
若雪是个患有先天性白血病的孩子。
医生说,她活不过18岁。
她想起妈妈凌晨塞给她橘子时泛红的眼眶。
因为白血病晚期吃所有东西都需要消毒,但橘子不会,因为有橘子皮,而且橘子是最便宜能补充维生素c的水果了。
若雪并不是真的很喜欢吃橘子,而是城市里昂贵的生活成本压迫下,这是最便宜最好保存气味最芳香的水果了。
说到底,若雪也是个女孩子,她也喜欢吃蓝莓,喜欢吃哈密瓜,喜欢吃提子,但每次去水果店最后都只是提着几颗橘子回到小出租屋,和妈妈一起开皮后的浓浓香味和酸酸甜甜的汁水短暂的让若雪忘记病痛的苦。
但还好有妈妈在,偌大的城市中,有妈妈陪着若雪一起开心的吃橘子。
而爸爸……那个男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她牵挂的亲人。
他拿着若雪的医药费去赌,去挥霍。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那个男人喝醉了酒,满身酒气地踹开家门,扬起的拳头落在妈妈身上时沉闷的声响;想起妈妈手臂上常年不消的淤青,想起妈妈偷偷躲在灶台边哭,却还要笑着给她剥橘子的模样。
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兔子,是妈妈趁男人睡着后,熬夜缝补的。
兔子耳朵上的破洞,是男人摔东西时被碎片划破的。
福利补贴?安稳日子?
那不过是男人用来挥霍的资本,是他喝完酒打骂妈妈的底气。
那些所谓的“安稳”,从来都不属于妈妈,更不属于她。
福利被剥夺……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
这些词语在她脑海里疯狂盘旋,怀里的布兔子被她抱得更紧。
风刮得她脸颊生疼,远处的铁丝网缺口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是一道模糊的光。
“贪生怕死的胆小鬼!自私自利的废物!”
“社会的败类,蛀虫!”
“真不知道她父母养她这么大怎么教的?她就这么一走了之,她的父母该怎么活下去?”
听着身后车厢内众人的话语,若雪的眼眶倏地红了。
不是委屈,是攒了十八年的恨意与不甘。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布兔子,指尖抚过兔子耳朵上的破洞,那里还留着妈妈缝补时的针脚,带着一丝残存的暖意。
是啊,爸妈以后要怎么活……
可她更清楚,若是她乖乖走进“加工厂”,妈妈只会被那个男人磋磨一辈子,永无出头之日。
剥夺补贴又怎样?
被人吐唾沫又怎样?
至少,在她死之前,要让妈妈彻底离开那个恶魔。
她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
下一秒,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