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必须立即宣布归寂教团为宇宙公敌,启动《文明存亡联合防御法案》!”
艾琳娜·陈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议事厅,带着科学家特有的清晰逻辑。她的全息影像站在席位前,身后滚动着数据流:教团袭击造成的损失统计、规则污染区域的扩张速度、审判者机体的能量读数……
“我们已经失去了边境哨站、失去了前哨舰队、失去了三个殖民星球!”她敲击控制台,调出一段触目惊心的画面——一颗被“灰色方舟”吞噬的农业星,地表在规则扭曲下如同融化的蜡像,“现在,污染已经蔓延到政治中枢!如果连联合国议会都无法保证安全,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支持者的席位亮起赞同的蓝光,数量在稳步增加。
但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
“陈议员,你的恐惧可以理解。”说话的是来自贸易同盟的议员索罗斯,一个总是面带微笑的圆滑政客,“但《存亡法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所有文明资源集中到军事指挥链下,意味着暂停一切民主程序,意味着……某种形式的战时独裁。”
他摊开手,做出恳切的姿态:“归寂教团是威胁,是的。但如果我们为了对抗威胁而抛弃了我们用几个世纪建立起来的价值观,那我们和那些疯子有什么区别?寂静终焉想要消灭秩序,而我们却要主动摧毁秩序来对抗它?这逻辑成立吗?”
议事厅里响起一阵低语。索罗斯的话触动了许多人心中的隐忧——恐惧失去权力,恐惧制度改变,恐惧未知的未来。
哈桑注意到,索罗斯说话时,那些瞳孔带灰白光晕的议员们,身体都微微前倾。他们的神经植入体指示灯闪烁的频率,与索罗斯话音的节奏隐约同步。
低语在共鸣。
“这不是价值观的问题,是生存的问题!”艾琳娜的声音拔高,“当你的房子着火了,你是先讨论灭火器的颜色是否符合审美,还是先灭火?”
“但如果灭火的人要求你交出所有财产、放弃所有权利呢?”索罗斯反问,他的微笑变得有些诡异,“如果灭火本身就是一场更大的灾难呢?”
争论在升级。
哈桑感到神经植入体的刺痛越来越强。他悄悄调出私人扫描界面——议会思维同步网络的谐波图显示,某种异常频率正在会场内叠加、共振。就像无数个微小的音叉被同一个次声波激发,振动幅度越来越大。
而振动源……
他的目光扫过索罗斯,扫过那些沉默但眼神狂热的议员,扫过主席台上似乎对一切视而不见的议长。
“哈桑。”马丁内斯的加密信息突然传入他的私人频道,“安保扫描完成了第二轮深度分析。异常生物电信号……已经确认的感染者数量:至少四十七人。疑似感染者:超过一百。而他们……”
信息停顿了一秒。
“……他们大部分坐在议事厅的关键战略位置。出入口控制台、紧急通讯节点、内部防御系统接口……都被控制了。”
哈桑的心脏猛然下沉。
这不是偶然的感染扩散。
这是精心策划的占领。
议题进入了最敏感的部分:是否对已确认的污染区域进行“无差别隔离”。
“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一名来自军事委员会的年轻议员站起,他的声音激动,“低语的传播机制尚未完全破解,但我们已经知道,它可以通过量子通讯、意识共鸣、甚至历史记忆的共鸣进行扩散!如果一个星球上出现感染者,整个星球都可能成为污染源!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污染扩散前,彻底隔离——”
“彻底隔离?”一位老年议员颤抖着打断,“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的家乡星被污染了,你就要用舰队把它封锁,让上面两百亿人自生自灭?甚至……‘净化’?”
年轻议员沉默了。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议事厅陷入可怕的寂静。
这是所有争论最终指向的终极伦理困境:为了多数人的生存,可以牺牲少数人吗?如果少数是几十亿呢?如果少数中包括你的家人、你的同胞、你的文明呢?
就在这时,索罗斯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然后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某种癫狂的、非人的咯咯声。他的全息影像开始扭曲,像素点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粒,重组后呈现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机械化的五官,眼眶里是深灰色的光学镜头,嘴唇部位是细密的发声网格。
“第五主教……”有人倒抽冷气。
“诸位。”机械合成音通过每一个扬声器传出,平静、清晰、毫无情感,“你们看,这就是理性政治的终局。无尽的辩论,无尽的权衡,无尽的……虚伪。”
索罗斯的真实躯体——现在已经被确认是深度改造的义体——从座位上站起。他的皮肤裂开,露出下面的金属骨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