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星图上,“寂静终焉”的污染区域像一片不断扩散的灰斑,已经从边境哨站、军事基地蔓延至三十七个星系。而最新闪烁的那个猩红坐标,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脊椎发冷——中枢星,银河联合国总部所在地。
伊芙琳·冯·阿尔特米西亚站在主屏幕前,执政官的深蓝制服笔挺如刀,但她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微微发白。她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离开指挥中心,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像是用墨水画上去的。
“确认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次独立信号分析,交叉验证完成。”技术主管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中枢星的深层量子通讯网络检测到异常谐波,频率特征与‘终焉低语’的污染波形匹配度97.3%。感染已经渗透议会内部网络至少……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足够低语在那些政治人物的潜意识里扎根、蔓延、扭曲。
莉亚的影像出现在侧屏,她的实验室背景里漂浮着复杂的能量流图谱:“第五主教比我们预想的更狡猾。他没有直接攻击军事目标,而是选择了政治中枢。议会里的权力博弈、理念冲突、历史积怨——这些都为低语提供了完美的培养皿。”
伊芙琳闭上眼。她见过被低语感染的士兵是什么样子:起初只是烦躁、失眠、注意力不集中,然后开始听到“声音”,那些声音会挖掘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愧疚,最后,感染者会认为“归于寂静”才是唯一的解脱,并疯狂地攻击一切“制造噪音”的生命。
现在,这种疯狂可能正潜伏在银河系最高决策层的数百名议员、外交官、顾问之中。
“立即向议会发送最高优先级加密警告。”伊芙琳睁开眼,瞳孔里是冰冷的决断,“要求全面隔离中枢星,所有人员接受深度精神扫描,暂停一切——”
“执政官!”通讯官突然站起,脸色煞白,“中枢星主动发起全频段广播……是紧急会议召集令。议题……是‘归寂教团威胁评估及联合应对’。”
指挥中心陷入死寂。
主动召集会议。
这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明白——感染者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他们想做什么?”年轻的副官喃喃问道。
莉亚的全息影像闪烁了一下,她的声音低沉:“舞台。第五主教需要一个足够盛大的舞台,来向全宇宙展示他的‘秩序净化’。还有什么比银河联合国议会更好的选择?”
中枢星,环轨议会大厦。
这座直径十五公里的环形建筑悬浮在星球同步轨道上,通体由透明的自适应材料构成,内部嵌套着七百二十个独立会议厅、三千个代表团驻地、以及连接着全银河一千四百个文明的外交网络。它是人类文明黄金时代的象征,也是战后星际秩序的核心。
此刻,议会主厅正在为紧急会议做准备。
巨大的圆形议事厅内,全息席位逐一亮起,代表各文明、各星区、各政治派系的议员影像开始投射。有些是亲临现场的真实躯体,有些是跨越数万光年的远程投影——但无论何种形式,他们都通过神经接口直接接入议会的思维同步网络,确保讨论的高效与透明。
或者说,曾经的高效与透明。
来自边陲星区的老议员哈桑·阿尔-拉希德调整了一下他的传统头巾,眉头紧锁。他的神经植入体从三小时前就开始发出轻微的刺痛警报,提示“网络谐波异常”。技术团队检查后说是“恒星耀斑干扰”,但哈桑在政坛沉浮四十年养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环顾四周。
左边的席位上是联邦代表艾琳娜·陈,那位以理性冷静着称的女科学家,此刻正反复用手指敲击控制台,节奏紊乱。右边是军事委员会的托尔金上将,这个曾在虫海战役中死守防线的硬汉,现在眼神飘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更远处,哈桑看到几名议员在低声争吵,手势激动——这本身不奇怪,议会从来不是和谐之地。但那些人的瞳孔边缘,似乎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晕。
“议员阿尔-拉希德。”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哈桑转头,看到中枢星安全主管马丁内斯走近。这个一向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脸色紧绷,压低声音说:“扫描系统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数量不明,但肯定在主厅内。我已经悄悄增派了安保,但——”他顿了顿,“在确定具体目标前,我不能轻举妄动。这会引发恐慌,甚至……如果误判,就是政治灾难。”
哈桑明白。在议会指控一名议员被精神污染,等同于宣判他政治生命的死刑。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没人敢开口。
“会议必须继续吗?”哈桑问。
马丁内斯苦笑:“十七个主要文明的代表已经就位,七百二十票中有四百票确认出席。如果现在取消,联合国将在全银河面前承认自己无法正常运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同盟崩溃,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