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段,开始了。
最初的感觉,并非直接的冲击,而是一种“消失”。
周围模拟的测试环境,那些混乱的规则湍流和信息流,仿佛瞬间褪色、远去。卡兰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慌的“空”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没有“自我”的明确边界。这是一种比剧痛和混乱更可怕的感受——存在感的稀薄。
然后,“它”来了。
无法形容,无法名状。那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任何可以用感官接收的信号。它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底层、作用于存在本质的“压力”。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悄无声息地压在了他灵魂最细微的纤维上。渺小。毫无意义。尘埃。虚无。这些概念不再是词汇,而是化作冰冷的实质,浸透他的每一个意识角落。
“呃……嗬……” 卡兰的喉咙里发出濒死的漏气声。共鸣椅上的束缚装置因为他全身肌肉的僵直和剧烈痉挛而咯咯作响。他的眼睛死死瞪着舱顶,瞳孔放大,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见。那种威压,唤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对彻底消失的恐惧,对一切努力和痛苦最终归于虚无的恐惧。
控制室里,屏幕上代表“存在性感知”和“自我认知稳定度”的曲线,如同崩断的琴弦,直线暴跌!刺眼的红色警报瞬间覆盖了半个主屏幕。
“核心稳定度急剧下降!”
“边缘系统全面失活,恐惧反应过度!”
“前额叶皮层活动近乎停止,意识进入防御性冻结状态!”
“要断了!” 助手声音发颤。
“等等!” 莉亚死死盯着另一块屏幕,那里显示着卡兰意识与刚刚引入的、“深红彗星”主控核心残存共鸣印记(主要来自林星首次启动的数据和艾玛泪晶的碎片)进行浅层桥接的反馈。
在那种冻结般的、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当模拟的“灰色方舟”威压与“深红彗星”核心印记中蕴含的、属于林风的某种宏大而温暖(尽管对卡兰来说可能同样陌生而压迫)的存在感相互碰撞、激荡时,卡兰那几乎要彻底沉寂的意识核心,竟然再次出现了那种奇特的、微弱的“谐波响应”!
这一次,响应的对象更加复杂。它不再仅仅是威压中那微弱的结构性脉动,还夹杂了一丝对“深红彗星”核心印记中某种“秩序感”的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趋向”。就像在绝对寒冷的虚空中,一块冰本能地朝向微弱热源偏移了一纳米。
这种响应太微弱,太短暂,几乎被淹没在崩溃的浪潮中。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在出现的一刹那,似乎稍稍“搅动”了那冻结的意识,让暴跌的核心稳定度曲线,出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小的“顿挫”,下降的速度减缓了那么一毫秒。
就是这一毫秒!
“强制断链!” 莉亚几乎是吼出了命令。
啪!
所有神经接驳线同时弹开,物理连接中断。测试舱内模拟的威压场和共鸣桥接瞬间消失。
卡兰的身体像被抽掉所有骨头一样,瘫软在共鸣椅上,只有剧烈的、不规律的抽搐显示他还活着。他双目无神,口角溢出白沫,意识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医疗小组冲了进来,迅速将他转移至移动医疗床,进行紧急生命体征维持和神经镇静剂注射。
控制室里,无人说话。只有设备冷却的轻微风声。
良久,莉亚才用干涩的声音说:“第三阶段……未完成。但在强制断链前,检测到目标意识在复合威压与机体印记环境下,出现了持续约0.03秒的特定谐波响应,并对核心印记中的非污染‘秩序要素’表现出极其微弱的正向趋向性。理论适配可能性……上调至15%。”
15%。一个依旧低得可怜的数字。但这是万人测试中,唯一一个在第三阶段没有彻底崩溃,反而展现出些许特异性交互的案例。
雷动走到观察窗前,看着下面忙碌的医疗人员,和床上那个仿佛被彻底“撕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男人。“神经撕裂般的剧痛……”他低声重复着可能成为下一章标题的句子,“他挺过来了,用他自己的方式。但下次呢?下下次呢?要让他真正坐上‘深红彗星’,需要建立的链接深度,会是今天测试的十倍、百倍。他的神经……他的意识……能承受多少次这样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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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亚没有回答。她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些复杂波形和数据,看着卡兰那份写着“PTSD”、“神经损伤”、“退役伤残”的档案。他们找到的可能不是一把光鲜的钥匙,而是一块需要用自己的血肉去打磨、形状古怪甚至可能中途崩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