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药入腹,并未带来想象中的炽热洪流,反而如同一股温煦的暖泉,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那原本时刻灼烧魂魄、冻结经脉的幽冥掌毒,仿佛被一层柔韧而温暖的光膜暂时包裹、压制,虽未根除,但那蚀骨之痛却骤然减轻了大半。更奇妙的是,药力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仿佛得到滋养,干涸的丹田也重新生出一丝微弱却纯净的真元。
阿幼朵苍白如纸的小脸上,也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那游丝般的气息却明显平稳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仿佛在无尽的噩梦深处,终于抓住了一缕温暖的光。
“大雪山的丹药,果然神效……”阿张长长舒了一口气,久违的力量感重新回到体内,虽远未恢复,但至少已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状态。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依旧隐隐作痛,却已有了行动之力。
他目光扫过破败的庙宇,深知此地绝不可久留。京城乃是非之地,吴侍郎的势力、官府的海捕文书,乃至冥圣圣主那莫测的威胁,都如同悬顶之剑。更何况,阿幼朵伤势虽暂稳,却需真正化解魂魄阴毒与创伤;而自己,更需要尽快寻找奘智上人口中所言的阳炎之地,修炼《九阳炼体法》,否则一旦丹药效力过去,掌毒反扑,必将万劫不复。
南下!必须尽快离开京城范围,寻找至阳之地,并寻访能医治阿幼朵魂伤的高人。
就在他收拾停当,准备背起阿幼朵辞别小石头之际,却见那个瘦小的身影,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此刻却猛地“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他面前!
阿张一怔:“小石头,你这是为何?快起来。”
小石头却不肯起身,他抬起脏兮兮的小脸,那双原本因饥饿和惶恐而时常闪烁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向往和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他目睹了阿张与那看不见的“可怕东西”抗衡(他虽不明阴差为何物,却知那绝非善类),见证了那邋遢胖和尚如同神仙般出现又消失,更看到了阿张服下丹药后迅速恢复的气象……这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短短乞儿生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叔……叔叔……”小石头因为激动和紧张,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求……求您收下石头吧!石头想拜您为师!”
阿张闻言,眉头微蹙。他自身麻烦缠身,前途凶吉未卜,强敌环伺,血仇未报,记忆混沌,连自身都难保,岂能再牵累一个无辜的孩子?他凝视着跪在面前的小石头,目光锐利,仿佛要看透他的内心。
“你我萍水相逢,不过数面之缘。”阿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为何想要拜我为师?你需要力量……做什么?”他想知道,这孩子是一时冲动,还是真有必须变强的理由。
小石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这些年街头巷尾听来的零碎话语与自身最深切的感悟融合在了一起,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我需要力量!因为我听茶馆说书先生讲过,‘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属于他这个年纪却不应有的沧桑:“我无父无母,自打记事起就在街上飘着。五岁那年,最后捡到我的老乞丐病死了,我就彻底成了野孩子……三年了,我睡过街角,抢过狗食,挨过无数打骂,也见过太多……太多像我一样,甚至比我还小还惨的人,被恶霸欺负,饿得皮包骨头,冬天冻死在墙角……我不想只看着,只能看着!我难受!”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灼热:“如果……如果我有能力,我不想只救自己!我想救更多的人!至少……至少能像您保护这位姐姐一样,拼了命也要保护身边的人!我不想再那么没用,只能看着别人受苦等死!”
这番话,质朴无华,甚至带着孩童的稚嫩和听书学来的口号,却与他三年乞儿生涯中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无数苦难完美融合,迸发出一种真挚而滚烫的力量,撞击在阿张的心上。
阿张微微一怔,沉默了。他从小石头那瘦弱的身躯和明亮的眼神里,看到了远超年龄的苦难沉淀,更看到了一种未被世俗磨灭的、最朴素的善念与担当。这与他拼死保护阿幼朵的心情何其相似?更是与他脑海中那记忆碎片——欺凌弱小、仗势欺人的“大师兄”——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这强烈的反差,深深触动了他心底某根沉寂的弦。他自己何尝不是身陷迷障,前路未卜?但此刻,这个孩子却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力量该为何而用。
他看着小石头那渴望又无比坚定的眼神,仿佛看到了在绝望污泥中挣扎生长的一株幼草,倔强地向往着阳光。沉默了半晌,周遭只有风声呜咽。最终,阿张缓缓地、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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