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往后,你只能称我为‘先生’。”张亮继续道,“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新兴州。那里有两位值得托付之人——张煌言,李来亨。”
阿吉对这两个名字完全陌生,眼神依旧迷茫。
“张煌言,乃前明兵部尚书,忠肝义胆,矢志抗清,虽百死而不悔。李来亨,乃大顺军余部领袖,英武豪迈,亦是反清复明的砥柱中流。”张亮解释道,“他们会给你一个安身之所,护你周全。在那里,你可安心修行我传你的功法,亦可随他们学习文武之道,增长见识。你的血仇,你的未来,最终要靠你自己去走,去争。”
阿吉呆呆地听着,泪水无声地滑落。他明白了,眼前这位神通广大的“先生”,终究不是他能依附的大树。先生给了他重生的机会,给了他复仇的力量种子,为他指明了暂时的归宿,却不会亲手将他抚育成材。未来的路,要靠他自己去闯,去搏杀。
巨大的失落感之后,一股更加沉重的责任感和对力量的渴望,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猛地从座位上滑下,再次跪倒在张亮面前,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
“先生……大恩大德,阿吉永世不忘!阿吉……阿吉记住了!定不负先生所望,勤修苦练,他日……必亲手斩下吴三桂狗头,以报血海深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张亮看着他,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他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阿吉托起。
“记住你今日之言。活下去,变强。新兴县,便是你新的起点。”
昆明城“庆丰楼”的喧嚣被隔绝在雅间之外。张亮看着跪地叩首、立下血誓的阿吉,神色淡然。怀中的百宝囊沉甸甸,百万两不义之银如同冰冷的毒蛇,蛰伏其中,只待投入那燎原的星火。
与此同时,水西前线,吴三桂的中军大帐。
烛火通明,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代表清军与彝兵残部的各色小旗。吴三桂身披猩红大氅,端坐主位,鹰视狼顾,正听取麾下将领汇报红崖洞的围困进展。连日攻坚不顺,后方粮草被焚毁大半的阴影尚未散去,他眉宇间郁积着浓重的戾气。
“王爷,”一名参将正禀报着,“今日我军又发动三次强攻,那红崖洞地势实在险恶,彝蛮子抵抗甚烈,加之洞口狭窄……”
“废物!”吴三桂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他眼神阴鸷,“区区残兵败将,困守孤洞,数日竟不能下!本王养你们何用?再给你三日!三日若还拿不下红崖洞,提头来见!”
参将吓得面如土色,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禀报声:“报!王爷!昆明王府,八百里加急飞鸽传书!”
“呈上来!”吴三桂心中一凛,王府急报,莫非后方有变?
亲卫捧着一个密封的铜管疾步入内。吴三桂一把抓过,拧开铜管,抽出里面的薄绢密信,借着烛火快速浏览。
第一封信的内容入眼,吴三桂脸上的戾气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惊骇欲绝的惨白!他握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混账!大胆贼子!安敢如此!”吴三桂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站起身,猩红大氅无风自动,一股狂暴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帐内将领无不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信上清晰地写着:昨夜有神秘刺客潜入王府内苑,惊扰陈夫人佛堂!夫人受惊过度,心神失守,至今悲泣不止!刺客手段诡异,于重重护卫中如入无人之境,幸未对夫人造成实质伤害,然惊吓非小!
“阿园……我的阿园!”吴三桂心胆俱裂,眼前仿佛浮现出陈圆圆受惊哭泣的凄楚模样。他一生征战,杀人如麻,早已心如铁石,唯独对这个女人,视若性命,容不得半点闪失!当年冲冠一怒引清兵入关,大半便是为了她!如今竟有宵小敢潜入他的王府,惊扰他的心头肉!
“查!给本王查!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狗贼找出来!”吴三桂双目赤红,须发戟张,狂暴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传令下去,封锁全城,严查一切可疑人等!画影图形!不,不!给本王抓!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凡有嫌疑者,一律打入死牢,严刑拷问!本王要将他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他如同疯魔般在帐内咆哮,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后怕。帐内温度骤降,将领们冷汗涔涔,深知陈圆圆在王爷心中的分量,此事绝对捅破了天!
就在吴三桂怒火攻心、咆哮连连之际,帐外又传来一声更加急促、甚至带着哭腔的禀报:“报——!王爷!昆明王府,又……又一封八百里加急!府库……府库出大事了!”
吴三桂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抢过第二个铜管,颤抖着抽出密信。
目光扫过信笺上的字迹,吴三桂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顶门!
“……昨夜贼人潜入府库重地,守卫毫无察觉……精钢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