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男子身形微微一顿,唇角那抹倦怠玩味瞬间凝固。
他猛地回首,那双总是显得疏离的桃花眼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棵古树的树冠下,站着两人一兽。
那高踞于银白巨兽背上的红衣女子笑靥如花,正朝着他用力挥手,鲜亮的衣裙在翠绿的林间如同跳跃的火焰。
她身下巨兽旁,站着一个气息沉静近乎虚无的黑衣少年。
当堇祈的目光触及那张明媚灿烂、与记忆中几乎毫无二致的脸庞时,深藏的过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泛起波澜。
尘封数千年的记忆匣子轰然打开!
那个曾偶然闯入族地,修为莫测却性子跳脱、笑眯眯塞给他一把异界糖果、还大咧咧拍着他肩膀说“小子多笑笑”的红衣“仙子”……
“尽欢……仙子?!”
堇祈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紫影一闪,他已如鬼魅般瞬移至巨兽面前,方才那股子风流倜傥下的疏离与倦怠一扫而空,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像是一潭死水骤然被注入了活泉。
“自数千年前一别,音讯全无,晚辈还以为……还以为仙子早已云游至晚辈难以企及之处,不曾想,竟还能在苍梧界得见仙子仙颜!”
他语气激动,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般的局促,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平整的衣袖。
这一声“仙子”,以及堇祈这般恭敬乃至惊喜的态度,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在场修士多在苍梧大陆有名有姓,又由于堇祁在苍梧大陆游历已久,许多人都对他有所耳闻。
知道他来历非凡,修为深不可测,对人也从来都不甚客气。
何曾见过他这般姿态?而且面对的还是个看起来如此年轻娇美的女子?
有零星几个见识稍广的修士,皱起眉头努力回忆,隐约记起似乎许多许多年前,曾有过那么一红一白两道惊鸿般的身影偶尔在世间显露踪迹,被那些她们帮过的人尊称为“仙子”,也不知那红衣仙子是不是眼前这位。
尽欢显然对“仙子”这个称呼习以为常。
隐界那些古板又知礼的古族,但凡知道她曾出手补过隐界壁垒的,上至族老,下至稚子,都这么叫她。
她笑意柔柔地从月芜背上滑下来,打量着眼前风采更胜往昔的堇祈,目光在他那身明显价值不菲、气度非凡的装扮上转了转。
她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祈小子,若我没记错,你们堇族那套繁琐家规里,要求嫡系子弟游历的年纪,你早该过了吧?
怎么,这是又被族里那些老头子撵出来体验疾苦了?”
她随口问着,带着点打趣,仿佛还是当年那个看他被族规束缚得紧、会偷偷带他溜出去玩的“前辈”。
在堇族说一不二、威严深重的族长堇祈,此刻在尽欢面前,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因为天赋出众而被寄予厚望、却又渴望自由的少年。
他俊脸上掠过一丝赧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子,其实这般不稳重的小习惯他上任族长后早已改掉,此刻却是自然而然地做了出来。
他语气谦逊,却也隐隐透出一丝属于上位者的淡淡矜持:
“让仙子见笑了。小子不才,如今……觍为堇族族长。”
他顿了顿,看到尽欢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嘴角微弯,继续道:
“族中一些旧规,小子觉得略有不合时宜之处,便自作主张修改了些。
比如那游历之限,如今只要理由合理,不违族训,族人皆可酌情入世行走。”
“族长?!”
尽欢这回是真有些意外了,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笑得更开心,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哎呀!这可真是大喜事!恭喜恭喜!我就说嘛,你这小子一看就不是池中之物!”
她用力拍了拍堇祈的胳膊,力道不轻,拍得堇祈那身防御力惊人的紫袍都微微漾起灵光。
但他只是含笑受着,眼底暖意更浓,随后夸赞道:
“尽欢仙子,风采更胜往昔!连坐骑都如此……威仪不凡。”
他目光在月芜身上打了个转,心中暗凛,这灵兽即便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其根骨灵韵也绝非寻常,恐怕比在场许多所谓“异兽”加起来都珍贵。
“嘿嘿!”
尽欢笑嘻嘻地接受了他拍的马屁,拍了拍巨兽的前腿,献宝似的介绍道: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伙伴,是个女孩子,叫月芜,厉害着呢!
旁边这个黑衣的,是月芜的小跟班,叫帝屋。嗯……不怎么爱说话。”
她介绍得随意又亲昵,月芜听到“小跟班”三个字,没好气地喷了口气,甩了甩尾巴。
但也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