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陈总!陈总!”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堆得比上次更加夸张,带着十二万分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老远就伸出双手迎了上来,“恭喜恭喜啊!听说陈总在广交会上签了大单?为国争光!真是为我们县,为我们棉纺厂……哦不,为咱们地方经济立了大功啊!” 他刻意把“棉纺厂”三个字含糊带过,试图攀扯上关系。
我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曾经鄙夷地将我扫地出门的厂长。他眼中那赤裸裸的贪婪和攀附之意,几乎要溢出来。前世那句“投机倒把没出息”的嘲讽,如同冰冷的回声,在耳边响起。
“赵厂长,有事?” 我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这个……这个……” 赵德柱搓着手,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笑容更加谄媚,“听说陈总这边……需要大量招工?还要扩建厂房?我们棉纺厂……别的没有,就是人多!熟练工也多!还有,靠河那边还有几间旧仓库,地方也不小,陈总要是看得上……”
他是嗅到了巨大的利益,想分一杯羹,甚至想重新搭上关系。在他眼里,这飞速崛起的星火电子,就是一棵摇钱树。
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赵德柱那张堆满虚伪笑容的脸:
“赵厂长,我记得很清楚。当初我拿着电子表找你谈合作的时候,你说过什么?”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赵德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他当然记得!那句“投机倒把没出息”的嘲讽,是他亲手甩出去的!他以为时过境迁,没人再提,却没想到被对方在此时、此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脸上。他身后的几个干部也尴尬地低下了头。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无情地嘲笑着他。
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闪过的羞愤,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决断。信息差带来的降维打击,不仅要体现在产品和技术上,更要体现在人心和格局的碾压上!这种目光短浅、唯利是图的“合作者”,只会是未来的绊脚石。
“赵厂长,” 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星火电子庙小,容不下大佛。招工的事,不劳费心。至于地方……” 我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片棉纺厂的破败厂区,语气淡漠,“我看不上。”
“你……!” 赵德柱气得浑身发抖,肥厚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我的手指都在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一丝伪装被彻底撕碎,只剩下赤裸裸的难堪和怨恨。他猛地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陈默!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罢,带着那几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干部,如同斗败的公鸡,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臃肿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飞扬的厂门口,李卫国和王强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曾经高高在上、将他们视为蝼蚁的厂长,如今被陈总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踩进了泥里!这份扬眉吐气,比赚了七万美金还让人痛快!
“陈总!解气!太他妈解气了!” 李卫国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王强也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崇拜。
我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赵德柱最后那句“走着瞧”,带着浓烈的怨毒。小城的格局太小,容不下猛虎。星火电子的崛起,动了太多人的奶酪,也刺痛了太多狭隘的眼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别高兴太早。” 我沉声道,目光投向远处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的浑浊河水,“抓紧时间!汉斯来之前,我要看到一个真正像样的工厂!”
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和工匠的汗水里飞速流逝。厂房日臻完善,流水线初具规模。验厂的日子,终于到了。
当汉斯·穆勒带着他的助理和质检员,乘坐着租来的破旧吉普车,一路颠簸地来到东河老仓库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眼中充满了惊讶。
虽然依旧偏僻,但一条简易的碎石路已经铺到了厂门口。巨大的铁门重新刷了漆,锈迹被掩盖。厂房外墙粉刷一新,巨大的玻璃窗擦得透亮(虽然里面是粗糙的钢架和玻璃钢瓦屋顶)。车间内部,水泥地面平整光洁,新砌的墙壁刷着雪白的石灰,几排崭新的白炽灯管将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几条虽然简陋但清晰划分区域的流水线正在运转:元件准备、电路板焊接、部件组装、整机调试。几十名穿着统一(虽然只是简单的蓝色工装)的工人正在各自的工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松香、焊锡和油漆混合的、属于工厂的独特气味。
虽然依旧无法与现代化大厂相比,但这巨大的变化和井然的秩序,已经远远超出了汉斯对一个小县城“作坊”的预期!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甚至略带赞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