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如影随形。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日历一页页撕去。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刺眼的:**距离高考: 7 天!**
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压抑的喘息。老师们不再讲课,只是沉默地在过道里踱步,眼神锐利如鹰。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为那张决定命运的试卷燃烧着最后的心力。
只有我,心早已飞到了另一个战场。
六月二十八号!财政部那份《关于开放国库券转让市场试点工作的通知》,将在明天正式发布!一个被压抑了数年的巨大金矿,将轰然开启闸门!而我手中这厚厚一沓、面值已累积到近两千块的国库券,即将完成从“废纸”到“真金白银”的惊险一跃!
巨大的兴奋如同电流般在血管里奔窜,几乎要冲破压抑的教室。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凝重。信息差的价值窗口极其短暂!一旦消息传开,地区间的价差会迅速被填平。我必须第一时间,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套现!
去哪里?最近的试点城市是省城!距离这里两百多公里!怎么去?坐火车!绿皮火车!时间就是金钱!
“强子,” 我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正抓耳挠腮解一道几何题的同桌王强。
“干嘛?别吵!这题快想出来了!” 王强头也不抬。
“帮我个忙,” 我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明天一早,帮我去火车站,买一张最早去省城的火车票!硬座就行!悄悄的!”
王强看着那张“大团结”,又看看我,眼睛瞪得像铜铃:“去省城?明天?陈默,你疯了?还有七天就高考了!你……”
“别问!帮我买票!剩下的钱归你!” 我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有一种王强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王强张了张嘴,看着手里那张十块钱,又看看我,最终咽了口唾沫,把那张钞票紧紧攥在手心,用力点了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六月二十八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着小城。
我背着那个鼓鼓囊囊、装着全部身家——近两千块面额国库券的书包,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打着补丁的裤子,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进城务工青年,站在简陋的火车站月台上。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汗味和廉价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铁皮长龙,喘着粗气停靠在站台旁。
王强气喘吁吁地跑来,把一张硬板车票塞到我手里:“最早一班!六点二十!快!要开了!”
“谢了!” 我接过车票,来不及多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冲向最近的车厢门。拥挤的人流如同浑浊的潮水,推搡着,叫骂着,扛着大包小裹,拼命地往狭窄的车门里挤。
我被裹挟在人流中,书包被挤得紧紧贴在背上,里面硬邦邦的国库券硌得生疼。汗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不知谁带的咸鱼干的味道,混杂着车厢里固有的铁锈和厕所氨水味,熏得人头晕。好不容易挤上车,狭窄的过道早已水泄不通,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我被人流推搡着,最终在车厢连接处,靠近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厕所旁,勉强找到了一个能靠住的地方。
“哐当——!呜——!”
汽笛长鸣,车轮碾过铁轨的撞击声沉重而单调。火车缓缓启动,小城破败的站台和低矮的房屋在车窗外渐渐后退,模糊,最终消失。
车厢里闷热如同蒸笼。汗珠顺着额角流下,滴进眼睛,又涩又痛。我紧紧抱着胸前的书包,感受着里面那厚厚一沓“纸片子”的分量。近两千块!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瞠目结舌的巨款!也是我孤注一掷、押上全部身家和未来的赌注!
紧张、兴奋、对未知的忐忑,还有一丝孤身闯荡的豪情,在胸腔里激烈地冲撞。窗外,田野、村庄在晨曦中飞速掠过。时间在车轮与铁轨单调的撞击声中流逝,每一分钟都无比珍贵。
省城!金矿就在前方!
经过近四个小时令人窒息的颠簸,火车终于嘶鸣着,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驶入省城火车站庞大的站台。
车门一开,汹涌的人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我被人流裹挟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推挤着下了车。巨大的喧嚣声浪瞬间扑面而来:汽笛声、站台广播声、小贩的叫卖声、旅客的呼喊声、行李拖车碾过水泥地的噪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海洋。
我用力吸了一口混杂着煤烟和汗臭的空气,定了定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巨大站厅上方悬挂的指示牌。
**工商银行 xx 省分行证券业务部** —— 一个在此时还显得极为陌生和新潮的名称,清晰地指向站外广场的某个方向。
目标锁定!我用力紧了紧背上的书包,不再迟疑,迈开大步,逆着出站的人流,朝着那个即将见证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