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不同的家属院门口上演。我用电子表赚来的钱,像滚雪球一样,快速吸纳着这些被时代遗忘的纸片。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积少成多。书包里,崭新的钞票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散发着陈旧纸张味道、印着不同年份和面额的国库券。它们被我用旧报纸仔细地分门别类捆扎好,藏在书包最底层。
我的“生意”也迅速升级。不再局限于家属区蹲点。我找到了几个像李卫国那样脑子活络、家里有点门路或是在街头有些“能量”的半大小子——赵小海,家里在火车站旁边开小饭馆;孙大头,父亲是厂里货车司机;刘麻杆,家里亲戚在乡下信用社。
“跟着默哥干,有肉吃!” 李卫国俨然成了我的“头号马仔”,拍着胸脯替我招兵买马。
“看见没?这是真钱!” 我毫不吝啬地当场给他们每人发了两块钱“活动经费”,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的香气,瞬间点燃了这些半大孩子的热情,“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收国库券!五块的,给四块五收;十块的,九块收;二十块的,十八块收!收到一张,给你们提一毛钱跑腿费!现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半大小子如同撒出去的鹰犬,骑着破自行车,活跃在城郊的各个厂矿、机关家属院甚至周边的乡镇。他们比我有优势,熟悉地形,认识的人多,胆子也大。一时间,“高价收国库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那些手握“废纸”却急需现钱的底层人群中悄然流传。
我的书包越来越重,里面的国库券也越来越多。82年的,83年的……面额从五块到五十块不等。它们像一片片沉默的金箔,在我手中汇聚。
但风险也随之而来。
一个闷热的傍晚,夕阳把天边烧得通红。我骑着车刚从钢铁厂家属区收了三十多块钱的国库券出来,拐进一条堆满建筑废料的僻静小巷。
巷子口,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拦住了去路。领头的是个黄毛,穿着紧绷的花衬衫,嘴里叼着半截烟,斜着眼上下打量我:“小子,听说你最近挺能折腾?收了不少‘纸片子’?”
我心头一凛,捏紧了车闸。书包里沉甸甸的国库券像块烙铁。麻烦找上门了。是眼红?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几位大哥,有事?” 我停下车子,脚撑住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他们空荡荡的双手,心里迅速盘算着。对方没带家伙,三个人,体型不算特别壮实。巷子狭窄,堆满杂物,不利于他们一拥而上。跑?自行车是累赘。打?一挑三,胜算渺茫,而且动静太大。
“没啥大事,” 黄毛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走近,“就是哥几个手头紧,看你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想借点钱花花。”
“借钱?” 我语气平静,“我一个小学生,哪有钱借给大哥们?”
“少他妈装蒜!” 旁边一个穿着破背心、露出瘦排骨的混混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有人看见你书包里鼓鼓囊囊的,全是钱!识相的,自己拿出来,省得我们动手!”
气氛瞬间绷紧。三个混混呈半包围状围了上来,眼神不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股无赖的痞气。
跑!必须跑!硬拼是下策!
就在黄毛伸手要抓我书包带子的瞬间,我猛地一拧车把,自行车龙头狠狠撞向旁边那个“瘦排骨”的小腿!同时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蹬在黄毛的迎面骨上!
“嗷——!”
“操!”
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瘦排骨”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抱着小腿痛呼。黄毛更是猝不及防,迎面骨被踹得钻心剧痛,瞬间弯下腰去。
第三个混混愣了一下。就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我双手猛地发力,将沉重的二八大杠整个抡了起来!不是砸人,而是狠狠地砸向巷子边堆叠的、摇摇欲坠的破木板和废弃砖块!
“哗啦啦——轰!”
一阵巨响!尘土飞扬!破木板和砖块被自行车砸塌,稀里哗啦地倒了下来,正好隔在我和那三个混混之间,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咳咳…妈的!抓住他!” 黄毛捂着腿,气急败坏地吼叫。
但我早已在他们被烟尘和倒塌物阻挡视线的那一刻,如同脱兔般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另一端发足狂奔!书包在背上沉重地拍打着,里面是比命还重要的国库券!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我只有一个念头:跑!甩掉他们!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追赶的脚步声,但被那堆倒塌的障碍物阻挡了一下,距离迅速拉开。我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小巷的岔路口七拐八绕,借着熟悉的地形,终于在一个废弃的公共厕所后面,彻底甩掉了尾巴。
背靠着冰冷、散发着刺鼻氨水味的砖墙,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淌下,流进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