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羲靠在身后的草堆上,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连日的奔波与劳心,在此刻放松的环境下,化作了汹涌的困意。她强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抵不过,握着半碗酒,歪着头,沉沉睡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澹台烬放下酒碗,目光落在她熟睡的容颜上。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脸上,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那点朱砂印记红得夺目,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两道弯弯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神情被全然放松的睡颜取代,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稚气的柔软。
他的目光,如同有了实质,细细描摹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的唇瓣上。
像沾染了露珠的、成熟待撷的樱桃。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到近乎疼痛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瞬间缠绕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触碰她。
想确认这份毫无防备的温暖,是否真实。
想将她此刻的模样,牢牢刻印在灵魂深处。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越过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目标明确地,探向她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刹那——
月羲似乎梦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微微侧了侧头。
澹台烬的手,如同被火焰烫到一般,猛地僵在半空。
他看到她鬓边那枚他亲手雕刻的木簪,因为她的动作,微微松动,斜斜地欲坠。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悬在半空的手改变了方向,极其轻巧地、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木簪重新扶正,稳稳地簪回她的发间。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鬓角细碎柔软的发丝,和她温热的、带着淡淡酒香的肌肤。
那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全身。
他倏然收回了手,指尖蜷缩,紧紧攥成了拳,仿佛想要留住那转瞬即逝的、令人心悸的温度。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擂鼓。
他死死地盯着她依旧熟睡的容颜,眸中翻涌着剧烈挣扎的墨色——有贪婪,有克制,有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占有欲,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阳光静静地流淌。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护着这片阳光下短暂的安宁,守护着这份他穷尽一生或许也只敢在梦中奢求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羲眼睫微颤,即将醒来时,他才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寂的模样,只是耳根处,那抹无法消退的红晕,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月羲睁开眼,还有些迷茫,揉了揉眼睛,看到他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睡着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嗯。”澹台烬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月羲坐直身体,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指尖触碰到那枚稳固的木簪,动作微微一顿。
她似乎……感觉到方才睡梦中,有人碰过她的头发?
是错觉吗?
她抬眼看向澹台烬,他却已垂下眼眸,专注地看着自己空了的酒碗,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又有些……难以言说的落寞。
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月羲也沉默下来。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空气中,除了米酒残留的甜香,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克制”与“悸动”的暧昧气息,无声地蔓延。
那根悬在半空、最终只为她扶正木簪的手指,像一道分水岭,清晰地划开了澹台烬过往与现在的界限。
他不再像初开灵智的野兽,笨拙地模仿着别人的动作行为或者从说书人口中或旁人那里听来的、关于“善意”与“回报”的模糊概念。不再机械地思考“她给我食物,我应回赠何物才能两清”或“她为我疗伤,我该如何表现才不算失礼”。
那些由恐惧和算计驱动的模仿,冰雪般消融了。
一种更深沉的、发自本能的东西,在他心腔里破土而出,带着陌生的暖意和磅礴的生命力。
他开始真正地“看见”月羲。
看见她在整理草药时,会因为发现一株品相特别好的而微微弯起眼角;看见她在阅读那些残破杂书时,遇到有趣处,指尖会无意识地在书页上轻轻点动;看见她望着窗外飞雪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对某种无形束缚的淡淡忧虑。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接受她的照料,而是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她细微的情绪,去回应她未说出口的需求。
比如,他会提前将她常坐的那个门墩擦拭干净,尽管上面依旧斑驳;比如,他会在她带来需要处理的药材时,默不作声地接过最费力、最枯燥的那部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