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泪瞬间打湿了赵沐宸胸前的衣襟。
温热的液体渗透布料,烫在他的皮肤上。
那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爆发。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自从那一晚之后,这个男人的影子就在她心里扎了根。
拔不掉,斩不断。
他粗粝的手指抚过她皮肤的触感。
他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
他身上那种混合着汗味和青草气息的味道。
每一个细节,都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咀嚼,刻骨铭心。
她日日盼,夜夜想。
甚至为了他,拒绝了父皇给她安排的所有婚事。
用尽了一切借口,装病,发脾气,甚至绝食。
可结果呢?
他成了反贼,成了要把她家天下推翻的魔头。
他带着人杀进大都,劫天牢,闯王府。
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可他偏偏,没有来看她一眼。
连只言片语都没有。
仿佛那一夜,真的只是她做的一个荒唐的梦。
赵沐宸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颤抖。
她比他记忆中似乎瘦了些。
那身太监衣服空荡荡的。
他并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抱。
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座冷硬的石雕。
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任由她的哭声在空旷的树林里回荡。
过了许久。
久到承懿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赵沐宸才开了口。
“承懿。”
他的声音有些冷漠。
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你知道我是谁。”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看向远处光秃秃的枝丫。
“我是汉人,你是蒙古公主。”
“我是要推翻你父皇统治的反贼,你是大元朝的长公主。”
他伸出手,握住承懿的肩膀。
那肩膀单薄而瘦削,在他的手掌下微微颤抖。
他轻轻将她推开了一点距离。
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
只是坚定地,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缝隙。
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泪水冲淡了她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渍,露出原本白皙的肌肤。
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
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
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这次来大都,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杀人。”
“没去找你,是不想让你难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我们……本就不该再见面的。”
这番话,说得决绝。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清晰,冰冷。
就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承懿的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比身上的太监服还要白上几分。
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赵沐宸的眼睛。
似乎想从那深邃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可是没有。
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
“不该见面?”
承懿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是觉得,我是那种在乎身份的人吗?”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尖锐的痛楚。
“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这腐朽的大元朝,跟你拔刀相向?”
赵沐宸眉头微皱。
他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后退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承懿的心又是一沉。
“这不是你在不在乎的问题。”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战场无眼。”
“刀剑不长眼睛。”
“以后两军交战,若是我杀了你父皇,或者杀了你哥哥。”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该如何自处?”
“你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吗?”
“我能因为你的关系,就对元室子弟手下留情吗?”
他摇了摇头。
“不能。”
“与其将来痛苦,不如现在就断了这份念想。”
风,似乎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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