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近来为数不多的慰藉和希望!
“你说蓉儿不见了?”
元顺帝冲下台阶,几步就蹿到统领面前,一把揪住统领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他力气极大,统领被他揪得半抬起身子,脸憋得通红。
“找!给朕找!”
“翻遍整个大都!挖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来!”
“朕的爱妃,朕的皇儿啊!”
他声音凄厉,带着哭腔,眼泪竟然真的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不知是心疼爱妃皇子,还是心疼自己竟落到如此众叛亲离、连枕边人都保不住的地步。
统领苦着脸,被勒得呼吸困难,支支吾吾。
“皇上……皇上息怒……现场……现场勘查……”
他艰难地吞咽着,在元顺帝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终于把最可怕的推测说了出来。
“陈娘娘似乎是……似乎是自愿离开,寝宫内没有激烈搏斗痕迹。”
“而且……而且有宫人隐约看到,昨夜混乱时,有一队身手极好的人,护着一名女子往西面去了,那女子身形……很像陈娘娘。”
“所以……所以推测,陈娘娘似乎是……是跟反贼一起走的……”
轰隆!
这一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元顺帝身子僵住了。
揪着统领领子的手,无力地松开了。
统领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跟反贼走的?
自愿的?
那就是说,自己被绿了?
还被人连盆带花一起端走了?
自己最宠爱的女人,怀着可能继承大统的孩子,跟着一群反贼跑了?
这不仅仅是背叛。
这是将他的尊严,他的权威,他作为男人和皇帝的最后一点颜面,放在地上狠狠践踏,碾得粉碎!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急火攻心!
气血逆冲!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笼罩。
耳朵里嗡嗡的声音达到了顶点。
“噗——!”
元顺帝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血雾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血点大部分喷在刚刚坐起的统领脸上,还有些溅到了他自己的龙袍前襟,明黄色上绽开朵朵暗红。
他身体晃了晃,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皇上!”
“父皇!”
殿外,一群大臣和皇子恰在此时涌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在外面等候、探听多时,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才敢进来。
为首的,正是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
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脸色凝重,但仔细看,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看着昏死过去、嘴角淌血、倒在龙椅前的元顺帝,太子眼中那丝复杂情绪迅速沉淀,化作一片冰冷的沉静,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随即,他脸上肌肉抽动,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焦急万分的表情。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他疾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元顺帝的肩膀,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快!速传太医!所有太医立刻到养心殿来!”
他抬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扫过吓呆的小太监,扫过脸上带血、惊魂未定的统领,扫过跟进来的、表情各异的大臣们。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看父亲脸色、战战兢兢的太子。
他的腰板挺直了,声音里带上了毋庸置疑的威严。
“传本宫令!”
太子大袖一挥,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养心殿。
“大都即刻起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
“九门提督衙门、五城兵马司,全部出动,挨家挨户搜捕反贼余孽,寻找陈贵……寻找失踪宫眷!”
“昨夜守城不力、护驾失职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收监待审!”
“另,父皇忧劳过度,突患急症,龙体欠安,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即日起,所有政务奏报,送至东宫。”
“朝政由本宫暂理,直至父皇龙体康愈!”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但看到太子冰冷的目光,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皇帝,再看看一片狼藉的宫殿,终究是什么都没说,纷纷躬身。
“臣等,遵太子令旨。”
……
大都城下,百米深处。
光线彻底消失了,只有无尽的、沉重的黑暗。
这里远离地面上的喧嚣、杀戮和权力更迭,只有泥土和岩石亘古的沉默。
阴暗潮湿的地道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