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带着黑灰,混合着汗水泥污,一道一道的。
胸前的护心镜有道深深的凹痕,边缘还沾着黑红色的血迹。
他跑得很急,脚步虚浮,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倒。
“报——!皇上!”
统领噗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得地砖直响。
这一下跪得结实,听得旁边的小太监都牙酸。
他伏低身子,不敢抬头,声音因为奔跑和恐惧而断断续续。
“启禀皇上,反贼……反贼已连夜撤出大都!”
他稍微提高了点声音,努力想让自己的汇报显得清晰有力,但尾音还是带着颤。
“据各门守军残部报,贼人是从……是从西直门方向走的,人数不详,但行动极快,队伍中似乎有车马。”
“他们……他们临走前,还放火烧了西城的两处粮草仓库,火势……火势很大,至今未完全扑灭。”
元顺帝喘着粗气,一屁股瘫坐在龙椅上。
听到“撤出”二字,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点。
但随即而来的损失报告,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龙椅宽大冰冷,靠着并不舒服,但他此刻需要这个支撑。
他瘫坐的姿势很不雅观,半个身子歪着,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损失……如何?”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统领,仿佛要把他看穿。
统领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句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但他不敢不说。
“回皇上,禁军死伤惨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积蓄勇气。
“初步清点,昨夜在宫中当值的禁军侍卫,死……死了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十三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
“番僧侍卫……护国寺派来的十八名上师……全……全数战死,无一存活。”
每报出一个数字,他的声音就更低一分,身体伏得更低一分。
“还有……”
统领顿了顿,不敢抬头。
这个“还有”,让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连旁边跪着的小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说!”
元顺帝眼皮狂跳。
左眼的眼皮跳得尤其厉害,民间说“左眼跳灾”。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软木的雕花纹路里。
“还有,汝阳王……不见了。”
统领一口气说完,然后立刻补充,语速加快,仿佛慢一点就会被打断。
“地牢被劫,看守的十二名番僧……全部毙命,死状……甚惨。”
“牢门是从外部以暴力破坏,锁链被斩断。”
“汝阳王爷……不知所踪。”
说完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把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地上,等待着预料中的风暴。
嗡!
元顺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眼前也阵阵发黑。
汝阳王被劫走了?
这个消息比听到反贼杀进来时,更让他心惊肉跳。
那是被救走了,还是被杀了?
若是被救走……以察罕帖木儿在军中的威望,在地方上的势力,若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默许甚至推动的……
若是他反过头来,振臂一呼,要“清君侧”,甚至要……
元顺帝不敢想下去了。
他打了个寒颤。
这个寒颤发自心底,瞬间传递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龙椅的冰冷此刻真切地传递上来,冷得他骨头缝都在发凉。
“还有一事……”
统领的声音更小了,简直像是蚊子哼哼。
如果不是殿内死寂,几乎听不清。
但这细微的声音,却比刚才的雷声更让人心惊胆战。
他已经豁出去了,反正最坏的消息已经说了,不在乎再多一件。
“后宫……陈贵人……陈月蓉娘娘的寝宫空了。”
“值守的宫女被打晕,宫门大开。”
“里面……里面略有翻动痕迹,但贵重物品似乎未少,只是……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
元顺帝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刚才的疲惫、恐惧、愤怒,似乎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转化成了难以置信的狂暴。
陈月蓉!
那可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年轻,美貌,温柔体贴,最懂得他的心思。
更关键的是,她肚子里还怀着龙种啊!
太医说,很可能是个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