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却仿佛化作了最坚实的铠甲。
让他无所畏惧。
让他敢于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皇权铁壁,发起最决绝的冲击。
“等我回来。”
他吐出四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依依惜别。
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说完。
赵沐宸身形一闪。
如同一只真正融入了夜色的大鸟。
悄无声息地。
从那条窗缝中掠出。
瞬间。
便没入了那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再无踪影。
只留下屋内的三个女人。
陈月蓉,风三娘,还有握紧短剑、目光如电的海棠。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
眼神同样坚定。
同样无畏。
守望着那道已然消失、却仿佛仍在眼前的、顶天立地的背影。
等待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等待着。
那必将震动整个大都城的雷霆与烈焰。
破庙外。
风声如吼。
似万马奔腾。
又似无数冤魂在旷野中哭嚎。
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奏响了序曲。
夜色如墨。
浓得化不开的墨。
仿佛一块巨大的黑绒布,将整个大都城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面。
没有星。
也没有月。
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
大都城的街道,静静地躺着。
就像一条死掉的长蛇。
冰冷。
僵硬。
盘在那儿一动不动。
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空洞地响着,更添了几分死寂。
风是有的。
但也是懒洋洋的,有气无力地拂过屋脊,带不起半点动静。
赵沐宸动了。
他的身形,在屋脊上微微一晃。
便如一道淡淡的青烟。
又像是一抹被风吹散的影子。
脚尖,轻轻点在冰凉滑腻的瓦片上。
那瓦片是青灰色的,蒙着一层夜露,湿漉漉的。
这一点,力道用得极巧。
妙到毫巅。
既未踩碎一片瓦,也未发出一点声。
人,已经窜出去了。
不是跑。
不是跳。
是窜。
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三丈远的距离,眨眼便至。
青翼蝠功。
这号称天下第一的轻功,今夜在这死寂的城池上空,展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他的身法很怪。
双臂微微张开,袍袖在夜风中鼓荡。
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滑翔。
悄无声息地滑翔。
夜行衣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每一次起伏,都符合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与风声融为一体。
与夜色融为一体。
没带起一丝风声。
真的没有。
连最敏锐的耳朵,也休想从这片沉静里,捕捉到半点异响。
他就这样,在连绵起伏的屋瓦之上,起落落落。
像一道鬼魅。
掠过一片又一片的屋顶。
街面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火把。
无数的火把。
熊熊燃烧着,吐出赤红而狰狞的火舌。
将黑黢黢的街道,照得一片通明。
连地上的每一块石板,都看得清清楚楚。
火光摇曳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如同群魔乱舞。
元兵。
全是元兵。
披着皮甲,挎着弯刀,眼神凶悍而警惕。
五人一队,十人一组。
踏着沉重而杂乱的步伐,来回巡弋。
铁靴敲击在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响声,在这静夜里传出老远。
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
一条躁动不安的、愤怒的长龙。
从街的这头,蜿蜒到街的那头。
火光冲天而起,把大都城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仿佛天空都在燃烧。
“搜!”
“仔细搜!”
“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粗野的呼喝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