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消融了眉宇间最后一丝因疲惫和紧张带来的清冷。
她转头。
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赵沐宸。
“还愣着干什么?”
声音里带着一丝自然的、只有亲近之人才会使用的娇嗔。
“扶我坐下。”
“走了这许久,腿确实有些酸了。”
赵沐宸摸了摸鼻子。
嘿嘿一笑。
赶紧上前。
像是伺候老佛爷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夸张的殷勤,把陈月蓉扶到了那张唯一的、吱呀作响的破椅子上。
然后自己也很光棍地,往旁边满是尘土的地上一坐。
盘起腿。
毫不讲究。
“行了,人都齐了。”
他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不存在的灰尘。
神色一正。
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
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开会。”
言简意赅。
“月蓉,宫里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皇帝的反应,刘瑾的布置,奉先寺最新的动静。”
“越细越好。”
陈月蓉接过海棠默默递来的一碗温水。
碗是粗陶的,边沿还有缺口。
她也不介意,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温水入喉,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让她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
“很糟。”
她放下碗,吐出两个字。
语气沉重。
“皇帝已经疯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寒芒。
“博尔忽被杀的消息,用加急,刚刚传进宫。”
“皇帝正在用晚膳,闻报后,当场就摔了最喜欢的那柄羊脂白玉如意。”
“碎片溅了一地,还划伤了一个上前收拾的小太监。”
陈月蓉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混乱而压抑的场面。
“他认定,这是汝阳王暗中勾结反贼,或者是汝阳王那些散布在外的旧部,胆大包天,前来劫人,兼之报复。”
“现在的奉先寺,不仅仅是被几千禁军铁桶般围着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转向赵沐宸。
语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为了对付可能出现的、如你这样的绝顶高手。”
“皇帝下了血本。”
“把那两个一直在皇陵闭关、看守龙脉气运的老怪物,也请出来了。”
“玄冥二老?”赵沐宸眉毛一挑。
“不是。”
陈月蓉摇摇头,发髻上的素玉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玄冥二老虽然厉害,阴毒掌力独步武林,但用来镇守奉先寺这种可能面对强攻死战的场子,还差了些火候,也未必肯真正拼命。”
“是苦头陀。”
她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赵沐宸眼神微凝。
苦头陀。
西域金刚门弃徒,后投入朝廷,练就一身横练硬功,据说已臻化境,刀枪不入,力大无穷,且性格暴戾嗜杀。
是真正镇守大内最后关卡的几个老怪物之一。
“还有。”
陈月蓉继续道,声音更低。
“皇帝半月前,以重金和允诺传教为条件,秘密招揽了一群从西域雪山来的番僧。”
“具体人数不详,但领头的三个‘法王’,据说都有诡异秘法,擅联手合击,极难对付。”
“这些番僧,如今也混在禁军之中,或隐藏在寺内。”
“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说出。
“根据我买通的一个内廷营造司老匠人的酒后真言。”
“奉先寺周围,地下,廊柱下,甚至一些不起眼的香炉鼎内……”
“埋了大量的火药。”
“引线直通寺外一处隐蔽哨所。”
陈月蓉看向赵沐宸,一字一句道。
“一旦有人硬闯,或者出现大规模高手冲击救人的迹象。”
“皇帝的密令是……”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无需请示。”
“立刻点燃引线。”
“玉石俱焚。”
“连同汝阳王,一起炸上天。”
“绝不留后患。”
嘶——
风三娘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在寂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她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老大。
这也太狠了。
太绝了。
那可是汝阳王啊!
曾经权倾朝野,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的重臣。
也是当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