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落下的触感。
让赵铁柱浑身一震。
从那种巨大的震撼和恍惚中惊醒过来。
“铁柱。”
赵沐宸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不高。
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去。”
“把那颗头割下来。”
“处理干净。”
“硝制一下。”
“保存好。”
“带回去。”
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越过了厚重的墙壁。
看向了遥远的南方。
看向了黑风寨的方向。
“祭奠老寨主。”
“祭奠死难的兄弟们。”
“告诉他们。”
“债。”
“开始收了。”
赵铁柱浑身又是一震。
这个在战场上受伤流血从不皱眉的硬汉。
此刻。
眼眶瞬间红了。
滚烫的泪水。
再也控制不住。
汹涌地涌了出来。
流过他粗糙的、布满风霜的脸颊。
他没有去擦。
只是重重地。
用尽全力地点了点头。
喉咙哽咽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
提着那柄沉重的九环大刀。
大步走向博尔忽的尸体。
脚步踏在地上。
咚咚作响。
那不只是行走的步伐。
那是积蓄了太久的悲愤。
是压抑了太久的仇恨。
在这一刻。
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走到尸体前。
低头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深吸一口气。
然后。
高高举起了大刀。
刀光寒冽。
映着他含泪却无比坚定的双眼。
那是发泄。
是复仇的仪式。
更是对逝去亡魂的。
庄严告慰。
赵沐宸不再看身后。
他缓步走到那扇被博尔忽撞碎、如今只剩下空洞窗框的窗前。
负手而立。
夜风扑面而来。
带着深秋的寒意。
也带着大都城特有的。
属于权力中心的。
奢靡与腐朽交织的气息。
窗外。
是大都城繁华的夜景。
远处宫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勾勒出街市的轮廓。
酒楼歌坊的喧嚣隐约传来。
夹杂着丝竹管弦之声。
一派盛世太平的景象。
但在赵沐宸眼中。
这辉煌的灯火之下。
是无尽的黑暗。
是流淌的鲜血。
是堆积的骸骨。
是汉家儿女百年来的屈辱与呻吟。
这繁华。
建立在何等残酷的根基之上。
“奉先寺……”
他望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嘴唇微动。
低声呢喃。
夜风将这三个字吹散。
融入无边的夜色之中。
仿佛一个无形的标记。
落在了这座庞大帝都的某个隐秘角落。
夜色如墨。
浓重的黑暗笼罩着大都城。
天空中没有星辰。
只有一轮孤月被乌云遮蔽。
月光挣扎着透出些许惨白。
映照着这座庞大都城的轮廓。
大都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这些灯火点点闪烁。
从贵族宅邸的灯笼到平民窗户的油灯。
明暗不定。
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寒风呼啸而过。
穿过街道巷弄。
带着刺骨的冷意。
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
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特有的干燥气味。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烟火气。
街道上空无一人。
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
梆。
梆。
梆。
每一声都敲在寂静的夜里。
带着一种规律的孤寂。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四野。
连犬吠都听不见。
所有生命似乎都躲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