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博尔忽肥腻的脸。
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猪油。
“怎么。”
“换了一张脸。”
“你就认不出债主了?”
赵沐宸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
手指修长。
却并不显得文弱。
反而透着一股玉石般的坚硬与稳定。
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
在右侧颧骨那道凸起的疤痕上。
轻轻一抹。
动作随意得就像拂去一点灰尘。
那层精心制作的、足以乱真的人皮面具并没有撕下。
它依然牢牢地贴合在脸上。
每一个毛孔都伪装得极其自然。
但是。
就在他手指拂过的瞬间。
他的眼神变了。
先前那种刻意伪装的、流于表面的市井戾气。
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一种睥睨天下的漠然。
一种手握生杀予夺大权般的平静霸气。
这种神光。
这种气度。
瞬间与大都城门上那张泛黄海捕文书里的画像重合。
与传闻中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力量重合。
“记好了。”
赵沐宸开口。
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很慢。
确保对方能听得清清楚楚。
刻骨铭心。
“取你狗命的人。”
停顿。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死寂。
烛火凝固定格。
“赵。”
“沐。”
“宸!”
三个字。
一字一顿。
如同三柄千斤重锤。
裹挟着风雷之势。
狠狠砸在博尔忽的耳膜上。
砸进他的脑海里。
“哐当!”
博尔忽手中的赤金酒杯掉在了地上。
杯身撞击青石地面。
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哀鸣。
碎成几瓣。
里面残存的、猩红的葡萄酒液泼洒开来。
像一滩粘稠的血。
迅速渗进石砖的缝隙。
他瞪大了眼睛。
眼珠子拼命向外凸出。
布满了血丝。
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赵沐宸。
右手食指伸出。
却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剧烈地颤抖。
带动着整个手臂。
乃至半边身子都在哆嗦。
“赵……赵沐宸?!”
他的声音变了调。
尖利。
嘶哑。
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博尔忽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撞在墙壁上。
又弹回来。
形成空洞的回音。
他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扭曲。
不停地跳动。
涨成了猪肝色。
“大都城九门提督亲自坐镇!”
他挥舞着手臂。
试图用巨大的声量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城墙上有三千神射手!”
“日夜巡逻!”
“轮班值守!”
“箭垛上都插着破甲锥!”
“护城河加了铁网!”
“吊桥机关换了三重锁!”
“连一只麻雀!”
“不!”
“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他吼得唾沫横飞。
脖颈上青筋暴起。
像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你一个朝廷钦犯!”
“榜文上头一号的重犯!”
“画影图形传遍天下!”
“你怎么可能进得来!”
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雕花木门。
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仿佛想透过墙壁。
看到外面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森严守卫。
“还在我的府邸里!”
“在我的内厅!”
“站在我面前!”
他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这大都城如今守备森严到了极点。
堪称铁桶一般。
王爷下了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