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给我记着,”他一字一顿,语气森然,“等我他日杀进皇宫,踏平金銮殿那天,我替你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陈月蓉重重点头,将他的每一个字都烙进心里。
“我等你。”
她承诺道,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说完。
她在海棠几乎是半搀半扶的支撑下,一步三回头,踉跄着走进了里屋。
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内室的帘幕之后。
紧接着,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石板摩擦的“喀啦”声。
那是地道入口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屋内重新恢复了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平静。
赵沐宸脸上所有的柔情、戏谑、乃至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杀意,都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肃杀。
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威严,也是属于江湖枭雄的冷酷无情。
他转身,目光如电,射向刚把地道口石板复位、正拍打着手上灰尘的海棠。
“海棠。”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块沉入冰水的铁。
“属下在。”
海棠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所有杂念瞬间清空。
这个男人一旦正经起来,那种无形无质却重若千钧的压迫感,让她从脊椎骨升起一股寒意,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或造次。
“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赵沐宸走到房间中央那张老旧的红木桌边。
他提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看也没看,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茶水冰凉的口感似乎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查一查,汝阳王府的人,具体被关押在哪里。”
海棠闻言一愣,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错愕与不解。
“汝阳王?”
她重复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那个元廷的兵马大元帅?朝廷的擎天白玉柱?”
“察罕帖木儿?”
赵沐宸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错。”
“就是他,察罕帖木儿,还有他的儿子,王保保。”
海棠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结。
她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强烈的抵触情绪所取代。
“教主,为何要查他?”
她的语气里带着质问,也带着属于汉家儿女本能的仇恨。
“那可是元廷最凶狠的鹰犬,是镇压义军最得力的刽子手,是我们汉人血海深仇的死敌!”
“这次虽然他被那个阴险的太子陷害,下了天牢,那是他们蒙古人自己狗咬狗,一嘴毛。”
“我们正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才对。”
“难道……”
海棠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那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些许鄙夷,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是为了那个……绍敏郡主?赵敏?”
这几天紧赶慢赶来到大都的路上。
她耳朵里可是灌满了关于这位年轻教主种种惊世骇俗又香艳无比的风流韵事。
听说那个号称大元第一美人、智计百出的绍敏郡主,如今也成了这位教主的……阶下囚?
不,或许不止是阶下囚那么简单。
赵沐宸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思。
“聪明。”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听不出褒贬。
“既然知道,就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我答应过敏敏,要保她父兄一命,保她汝阳王府血脉不绝。”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然我亲口答应了,这汝阳王一家,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得想办法救出来。”
海棠用力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楚和烦躁,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蔓延。
又是女人。
为了一个身怀六甲、困于深宫的陈月蓉,他不惜以身犯险,孤身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大都。
现在,为了另一个蒙古郡主赵敏,他竟然又要去救那个双手沾满汉人义士鲜血的汝阳王。
这个男人……
他宽阔的胸膛里,到底能同时装下多少个女人?
他的心,到底分成了多少瓣?
“教主真是……处处留情,多情种子。”
海棠终究没忍住,带着刺骨的凉意,刺了一句。
“那赵敏可是蒙古贵女,心思诡谲,号称‘妖女’,教主就不怕救虎归山,反被虎噬?”
“就不怕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