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着几分才学和关系,被朝廷任命为山西潞城县的县令。
他上任之初,便显露出一副严酷凌厉的面孔。
此人贪婪成性,暴戾恣睢,全无仁爱之心,对待百姓如草芥蝼蚁。
尤其在催收赋税一事上,手段之狠、刑罚之重,令人发指。
每逢征税之日,县衙大堂之上鞭声不绝,哭喊震天。
不少人因无力缴纳赋税,被活活杖毙公堂。
尸首横陈,血迹斑斑,惨不忍睹,真可谓“毙杖下者,狼藉于庭”。
徐白山恰巧途经潞城,亲眼目睹此等暴政,心中愤慨难平。
他想劝诫几句,便上前讽道:
“你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威风气焰竟到了这般地步吗?
难道治民不是以仁德为本,反以杀戮立威?”
宋国英听后毫无羞愧,反而洋洋得意,挺胸昂首。
口中还念道:“喏!不敢!官虽小,莅任百日,诛五十八人矣。”
言下之意,竟将杀人之多视为政绩卓着,引以为豪。
其心之狠、其志之邪,已深入骨髓,不可救药。
世人常言“官清如水”,可这宋国英却如烈火燎原,所到之处,民不聊生。
他不仅自己残暴,更纵容手下胥吏横征暴敛,巧立名目,盘剥百姓。
一户农家辛勤劳作一年,所得不过几石粮食,却要被层层加税,直至颗粒无存。
有人稍有怨言,便被冠以“抗税谋逆”之罪,拖入大堂,一顿乱棍打死。
百姓畏之如虎,见其仪仗经过,无不低头疾走,闭门不出。
整个潞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惧之中。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半年之后,一个寻常的清晨,宋国英正端坐于案前批阅公文,忽然双目圆睁,面露惊恐。
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胡乱挥舞,双脚乱蹬,口中不断喊道:“我罪当死!我罪当死!”
那神情,仿佛正与无形之物搏斗,似有千军万马围攻而来,又似冤魂索命,步步紧逼。
左右衙役见状大惊,急忙上前搀扶,将其送入后堂。
不过片刻,宋国英便七窍流血,气绝身亡,死状极惨。
世人闻之,无不称快。有人道:“此乃天罚也!”
也有人说:“定是那些被他无辜杀害的冤魂,齐来索命。”
更有老者叹息:“幸有阴曹地府兼理阳间之事。
否则,像宋国英这般屠戮百姓、搜刮民财的酷吏。
非但不会受惩,反而会因‘政绩斐然’而获‘卓异’之评,升官晋爵,流毒无穷矣!”
异史氏有言:潞城乃古潞子国故地,其民性刚烈,魂魄坚毅,故即便死后为鬼,亦能成雄杰之辈。
如今世间,只要有一官执掌大印坐于堂上,必有那么一两个卑劣小人,趋炎附势,阿谀奉承。
甚至不惜“舐痔吮痈”,极尽谄媚之能事。
当此官权势正盛之时,这些人便助其搜刮民脂民膏。
将百姓残余的血肉尽数榨取,为其营造“银屏风”般的富贵虚名;
而当此官即将罢免失势之际,他们又驱赶那些尚未被杀绝的百姓。
强迫他们联名上书,为其歌功颂德,乞求留任,实则只为延续自己的利益。
可悲的是,无论官员本身是贪是廉,每到一地任职,几乎都会出现这两种丑态。
只要那威风凛凛的官员一日不离任,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便一日不敢反抗,只能逆来顺受,任人宰割。
久而久之,这种压迫与逢迎竟成了官场惯例,被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沿袭为不成文的规矩。
如此世道,岂不令人心寒?
那些为国捐躯、为民请命的英魂,那些被冤杀于杖下的无辜百姓,他们的血难道就白流了吗?
若他们地下有知,见此等贪官污吏死后仍受追捧,而自己含冤莫白,又当作何感想?
恐怕连潞城之鬼,也要为之羞愤,为之冷笑:你们这些生者,竟连我们这些死人都不如!
宋国英之死,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他的暴行早已触怒天理,惊动幽冥。
他以为手中有权,便可为所欲为;以为百姓无声,便可任意屠戮。
殊不知,人心不可欺,天道不可违。
他口中所谓的“诛五十八人”,实则是五十八条人命的血债。
每一记杖声,都是对民心的践踏;每一次升堂,都是对公义的亵渎。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毙,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令人深思,宋国英并非孤例。
在他之前,或在他之后,又有多少“宋国英”在各地上演着同样的悲剧?
他们或明或暗,或狠或伪,但本质皆同:以民为敌,以权谋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