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再舍不得,也得走了!
晨雾还未散尽,北平南门已经大开。
朱元璋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经营数年的都城。
城墙上的“大顺”旗号已经换成了“大明”的赤红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那双曾经让无数敌人胆寒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复杂的情绪。
“爹,该启程了。”朱标轻声道,他的马稍后半步,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马皇后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让他低头,比杀了他还难。
可如今,不仅低头了,还得拖家带口去那个传说中的信阳,去见那个抢了他国号、又把他打得不得不投降的人。
“走吧。”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这是一支庞大的队伍——大顺归降的文武官员及其家眷,加上护卫、仆从,浩浩荡荡近万人。
车辆辚辚,马蹄得得,在早春的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
徐达骑马走在队伍前列,他身后是沐英、邓愈等一干将领。
这位大顺开国第一功臣此刻面色平静,但握缰的手却青筋毕露。
被提前派回来的汤和在他旁边,低声道:
“天德,你说那陈善……会在信阳好好安置咱们?”
“叫陛下。”徐达淡淡道,“既已归降,礼数不可废。”
汤和噎了一下,讪讪道:
“我还是不太习惯待在信阳,还是觉得北平好……你说他会不会给咱们来个下马威?”
徐达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上,刘伯温倚着车壁,闭目养神。
李善长坐在他对面,脸色阴晴不定。两人虽同在一车,却一路无话。
刘伯温偶尔睁眼,透过车帘缝隙看向外面渐渐远去的北平城,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三日后,队伍抵达河间府。
这是他们离开北平后经过的第一座大城。
按行程,他们将从这里继续南下,经真定、顺德,过黄河,再经开封、汝宁,最终抵达信阳。
河间府的城门大开,早有官员在城外迎接。
让朱元璋意外的是,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那种戒备森严的军事管制,而是一个笑眯眯的中年文官,带着几个属吏和两桶热腾腾的饭菜。
“本官河间知府周文兴,奉旨迎接将军一行。”
那文官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却不卑微,
“各位远来辛苦,先用些热食,稍作歇息,再继续赶路不迟。”
朱元璋下马,看了他一眼:“周知府是何时上任的?”
“回将军,去岁十月。”
周文兴道,“原是保定府同知,大明接管河间后,陛下擢升下官为知府。”
朱元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注意到周文兴说话时,目光坦荡,不似作伪。
这人原本是保定府的,保定属大顺地盘,如今却成了大明的知府——陈善用人,倒是不拘一格。
热食很简单,但分量足,味道也不错。
朱元璋蹲在路边,就着一碗羊肉汤啃着炊饼,马皇后从马车里下来,给他递了块帕子。
“擦擦嘴,都是油。”
朱元璋接过帕子,闷声道: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好吃好喝伺候着,让咱们随便走随便看,他就不怕咱们看出什么门道来?”
马皇后轻声道:“或许,他就是想让咱们看看。”
“看看?”朱元璋抬头。
“看看他治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马皇后望向远处正在分发热食的官员,“看看咱们输得,到底冤不冤。
好让咱们心服口服,彻底归心!”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继续啃炊饼。
队伍重新上路后,朱元璋特意放慢了速度,仔细观察沿途的景象。
这一看,他渐渐觉出不对来。
首先是路。
河间府以南的官道,比北边平整太多了。
路面坚硬平整,马蹄踩上去几乎没有尘土扬起,车轮滚过也只发出轻微的辘辘声。
朱元璋俯身摸了摸路面,触感冰凉坚硬,不是寻常的黄土夯实。
“这是什么?”他问随行的周文兴。
周文兴笑道:
“回上位,这叫水泥路。
水泥是大明工部新出的材料,掺上沙石夯实,比黄土路坚固十倍,雨雪不泥泞,车马不毁路。
陛下说,要想富,先修路。大明境内,所有主要官道都要逐步铺上水泥。”
朱元璋站起身,看着这条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