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伦就收拾好行李，买了最早的机票，飞去了《火星救援》的拍摄地——青海。下飞机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和激动，拨通了郭凡的电话。这个号码，是文牧业提前给她的，文牧业...张辰挂了电话，铜锅里的汤底早已翻滚得冒泡，肉香混着麻酱的醇厚在包厢里弥漫开来，像一层看不见的暖雾裹住了两人。他低头夹起一片涮得微卷的羊肉，油脂在热汤里化开，浮起细密金黄的小点，筷子尖一颤，油星子溅到手背上，微微发烫。陈小薇正用公筷往他碗里堆肉，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别光顾着说话，吃！你这胃，比剧组预算还经不起折腾。”话音未落，自己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神却亮得惊人，哪还有半分荧幕上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张辰笑着摇头，把酒杯推过去，又给自己倒满：“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天天靠泡面续命似的——上回《惊天魔盗团》补拍，你蹲片场三天没合眼，半夜啃冷馒头，那会儿谁给你倒酒？”“那能一样？”陈小薇咽下最后一口肉，擦了擦嘴角，声音低了些，“馒头是饿的，酒是闷的。现在这酒，是替《精忠张辰》敬的——敬它还没死透。”话音落下，包厢里静了一瞬。铜锅咕嘟咕嘟地响，水汽氤氲中，两人都没再动筷。张辰抬眼看着他。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在陈小薇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边缘微微发颤，像被风拨动的琴弦。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横店，自己去探班《一代宗师》，远远看见陈小薇坐在场边小马扎上，裹着军大衣，脚边搁着保温桶，正低头看剧本。助理递来热茶，他摆摆手，只把剧本翻过一页，纸页声脆得像雪落在屋檐上。那时候没人知道他在为一部尚无立项批文的剧熬心费神，更没人料到，一封署名“历史学者联盟”的联名举报信，会像一把钝刀，慢吞吞地割断整条制作链。“举报理由呢？”张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沉进深潭，“说岳飞不该有感情戏？还是觉得‘怒发冲冠’写得太糙，配不上民族脊梁？”陈小薇嗤笑一声，拎起酒瓶直接对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呵……理由可多了。说剧本里岳飞和李娃初遇那段，‘烛影摇红、素手调羹’，有违史实，属‘消费英雄’；说他训兵时说‘尔等若连三百斤石锁都举不稳，何谈保家卫国’，纯属虚构，‘误导青少年’；最绝的是，说我让岳云十八岁就带兵出征，‘拔苗助长，扭曲成长规律’……”他顿了顿，把空酒瓶往桌上一顿，玻璃底撞出沉闷一响，“您猜怎么着？举报人里，有个叫李守仁的，真名查出来是某文化公司注册编剧，上个月刚被我们拒了《岳家军·少年版》的IP改编权。”张辰没接话，只是慢慢搅动着碗里的麻酱，酱汁拉出细长丝线，断了又黏，黏了又断。窗外夜色浓重，霓虹灯牌在玻璃上晕开一片片模糊光斑，像打翻的油彩。他忽然问：“田老师知道吗？”“知道。”陈小薇点头，语气平静下来，“今早刚通完电话。老师说，当年拍《活着》，也被指着鼻子骂‘美化旧社会’‘丑化新中国’。他说——”他学着赵燕子惯常的京片子，压低嗓子，尾音微微上扬，“‘孩子，审查不是审判台，是校对稿。错字得改，但别让人把墨水泼进你眼睛里。’”张辰怔住，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他伸手捏了捏眉心，指腹粗糙的茧蹭过皮肤，有点刺痒：“田老师这话……倒是解了我的一个心结。”陈小薇挑眉：“哦？”“《十二生肖》重映的事。”张辰放下手，目光沉静，“昨天任中伦给我打电话，说中影想联合发行，补个‘致敬经典’的特别版。我本来想推——毕竟老片子了，情怀炒过头容易翻车。可刚才听您说‘校对稿’，我想明白了。”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晃，“电影不是墓碑，是活的。观众爱它，不是因为它躺在档案馆里多干净，而是它还能让人坐直身子，盯着银幕喘气。《十二生肖》里那只青铜鼠首，当年被骂‘猎奇’‘拜金’，现在看，不就是咱们这代人绕不开的屈辱与倔强么？”陈小薇静静听着，忽然抬手，把他面前那盘刚上的毛肚全拨进自己碗里，动作干脆利落：“行，道理我听懂了。但毛肚归我，不许抢。”张辰失笑，夹起一片白菜叶子丢进锅里：“你这转移话题的功夫，比《精忠张辰》的报审流程还溜。”话音未落，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汪半壁”三个字。张辰看了眼陈小薇，示意他稍等，接起电话。“半壁哥？”“小张啊！”汪半壁的声音带着江南人特有的温润，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刚从苏州回来，现场看了第二场票务系统后台——不得了啊！南京对南通那场，开票十分钟，三万张秒光！连黄牛都在群里哭爹喊娘，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狠的实名制！”张辰笑：“那您哭啥？票不是给您留好了？”“我哭？我乐还来不及！”汪半壁朗声笑，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小张，我得跟你透个底——今早省委宣传部王部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苏超这个现象，‘既有市场活力，又有文化根脉’，让咱们‘顺势而为，把散装江苏的精气神，焊死在新时代文化自信的钢架上’。”张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窗外霓虹闪过，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幽微跳动的火苗。“焊死？”他重复了一遍，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对！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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