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这不是布景,这就是生活本身。
早读时间到了,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校园。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双肩包或塑料袋改装的书包,脸上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羞涩与警惕。有几个小女孩辫子扎得整整齐齐,显然是特意打扮过;还有个男孩脚上穿着明显不合尺寸的大鞋,走路一瘸一拐,却始终挺直腰板。
教室里传来朗朗读书声,普通话带着浓重口音,却格外认真。
张辰轻轻推开一间五年级教室的门,站在后排角落。讲台上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老师,短发齐耳,皮肤黝黑,正带着学生读课文《桂林山水》。她一边讲解,一边在黑板上画出山峰与河流的轮廓。
“同学们,你们没见过漓江,但我们可以想象它有多美。”她轻声说,“等你们以后走出大山,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下课铃响,孩子们蜂拥而出,看到陌生人在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那位女老师走过来,简单自我介绍:她是李梅,本地人,师范大学毕业后回来教书,至今第八年。
“您是来拍电视剧的?”她问,语气平静,不像惊喜,倒像是等待已久。
张辰点头:“我想拍一部关于你们的剧。”
她笑了笑,眼角浮现出细纹:“我们没什么好拍的,每天就是上课、管纪律、带住宿生吃饭睡觉。”
“可正是这些‘每天’,才最值得被记住。”他说。
中午,他在食堂吃了顿饭??白菜炖土豆加米饭,五毛钱一顿,全校师生都吃一样的。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姓杨,当了二十年校长,头发几乎全白。饭桌上,他谈起学校的难处:师资短缺,三个年级共用一名数学老师;教材更新慢,科学课还在用十年前的老课本;去年好不容易申请到一台投影仪,结果电压不稳,烧坏了主板。
“但我们没想过放弃。”杨校长说,“去年毕业班三十人,二十七个考上县重点初中,创了纪录。有个娃还拿了全州作文比赛一等奖,题目叫《我的老师是星星》。”
张辰心头一震。
下午,他参观了宿舍。二十多个孩子挤在两间大屋里,上下铺铁床咯吱作响,被褥叠得整齐,床头贴着成绩单和奖状。有个小女孩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叔叔,我想当医生,治好奶奶的腿。”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回去的路上一句话没说。
当晚,他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这里的孩子不说梦想,他们说愿望。因为梦太轻,愿太重。”
接下来一周,他走访了周边四个自然村,挨家挨户了解学生家庭情况。有的孩子父母在外打工多年未归,由祖辈抚养;有的家住半山腰,每天上学要走两小时山路;还有的家里连电灯都没有,晚上靠煤油灯写作业。
但他也看到了希望。
村口新建了图书角,是几个大学生志愿者暑期建的;村委会墙上贴着“控辍保学责任名单”,每个失学风险儿童都有专人跟踪;更有不少村民主动找到他说:“张导,让我们也出镜吧,哪怕一句话也好。我们不怕穷,就怕被人忘了。”
这句话,他记进了《星火》第一集的开场旁白。
五月下旬,《星火》正式立项发布会如期举行。地点不在豪华酒店,而在马吉乡完小的操场上。天空湛蓝,白云悠悠,学生们穿着整洁校服列队欢迎。十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真实乡村教师代表受邀出席,他们穿着朴素,站在一起,却像一座山。
张辰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身后是黑板做成的背景板,写着剧名《星火》两个大字,是孩子们亲手写的粉笔字。
他没有念稿,只是看着台下的老师、学生和家长,平缓地说: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总拍这些‘没人看’的故事?我说,不是没人看,是我们太久没用心看了。我们习惯了追逐星光,却忘了大地之上,也有无数微光在闪烁。它们不耀眼,却足够温暖人心;它们不喧嚣,却能穿透岁月。”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今天在这里,我不是以导演的身份说话,而是作为一个曾经差点忘记真实为何物的人。我想告诉所有正在坚守的老师们:你们不是孤岛,你们的努力,正在被看见。而这部剧,不会让你们成名,也不会带来财富。但它会告诉这个世界??有些人在点亮别人的人生,哪怕自己身处黑暗。”
台下响起掌声,起初稀疏,继而如潮水般涌来。
有位老教师哭了,她说她教了一辈子书,从未站上过任何舞台,今天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被需要”。
发布会结束后,剧组开始筹备开机。演员选拔采用全新模式:主角不限专业背景,优先考虑有真实支教经历者。最终选定三位非职业演员??一位是云南昭通的退休教师,演老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