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洋站在阳台上,望着东方微白的天际线,呼吸间凝成一缕缕白雾。怀柔影视基地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头沉睡后即将苏醒的巨兽。昨夜的风雪将广场上的十根柱子裹上了一层银白,那些孩子们画下的梦想图案被冰晶覆盖,却依旧透出斑斓色彩??藏族少年笔下的银河帐篷泛着淡蓝光泽,维吾尔族女孩设计的火星城市在雪中若隐若现,苗家姑娘绣在布上的汉字飞船仿佛正欲破空而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六点十七分。
再过不到三小时,《星辰计划?2033》十大项目签约仪式就要正式开始。媒体已经陆续抵达,红毯铺就,直播设备调试完毕,全球二十多家主流影视资讯平台都将同步转播这场被称作“中国电影新十年起点”的盛会。可陆洋没有回房换西装,也没有查看讲稿。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寒风吹乱鬓角斑白的发丝,脑海里回响的是那个小女孩说的话:“大部分烂片,都是因为导演心里没有爱。”
多么简单,又多么锋利的一句话。
他曾以为自己要对抗的是资本、是审查、是流量至上的畸形生态;后来才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这些外力,而是创作者内心的冷漠与麻木。当一部电影不再关心人,不再追问真实,不再试图触碰灵魂深处的颤动,它就已经死了??哪怕票房百亿,热搜霸榜七天,也不过是一具披着金缕玉衣的尸体。
而今天,他想做的,不是为这具尸体戴上花环,而是重新点燃那团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孙婕发来的消息:【央视新闻频道临时调整安排,《焦点访谈》将在签约仪式后推出特别节目《星辰十年:一场关于信念的实验》,采访名单已确认,包括陈默、林小川、卓玛、青海短片获奖学生代表,以及……您。】
陆洋轻轻摇头,回复道:【我不上。让年轻人说。】
他知道,聚光灯不该永远照在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一个已经走过四十载春秋的人。真正的传承,是在你悄然退场时,仍有人继续向前奔跑。
他转身进屋,换上一件深灰色呢料大衣,没打领带,也没佩戴任何标识身份的徽章。镜子里的男人眼角皱纹深刻,眼神却依旧清亮,像是藏着一座不肯熄灭的灯塔。他拎起公文包,里面装着那份早已写好的发言稿,还有一本薄册子??那是《地球来信》项目组整理的第一批儿童手写信原件影印本,字迹歪斜却真挚动人。
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桌。
那句写在笔记本最后的话依然静静躺在纸上:“这里躺着一个,始终相信电影能照亮人间的人。”
他笑了笑,关灯离去。
七点四十五分,车队驶入基地主园区。沿途已有数百名学生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举着横幅和手绘海报。有人喊:“陆老师!我们看过您的信!” 有人高呼:“《量子恋人》值得!” 更有一个声音格外清晰:“我们要拍有温度的电影!”
陆洋摇下车窗,朝他们挥手。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比当年《流浪地球》首映礼全场起立鼓掌还要动人。
签约仪式设在新建的“未来之厅”,整座建筑采用全透明光伏玻璃幕墙,白天靠阳光供电,夜晚则如星河倒悬。大厅中央十张签约台呈弧形排列,象征十个项目的平等与共生。每张桌上都摆放着一枚特制纪念章??正面是星辰LoGo,背面刻着一句来自不同文明的古老箴言:希伯来文“言语创造世界”、梵文“一切众生皆具佛性”、甲骨文“光启于心”、阿拉伯文“知识是信仰的一部分”……
仪式八点半准时开始。
主持人由一位来自云南怒江傈僳族的青年女导演担任,她曾用一部纪录短片《悬崖上的教室》引发全国关注山区教育问题。她没有念开场词,而是播放了一段一分钟无声影像:画面中,一位老奶奶坐在火塘边修补一件旧毛衣,针线穿梭之间,窗外雪山缓缓升起朝阳。
全场静默。
直到最后一帧亮起,她才轻声说道:“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东西??平凡中的永恒。”
接着,陆洋走上台。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各位,”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空间,“今天我们不谈成绩,不谈投资回报率,也不谈国际奖项。我们只谈一件事:为什么还要拍电影?”
台下鸦雀无声。
“十年前,我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有人说,为了赚钱;有人说,为了出名;还有人说,为了拿奖。可我知道,这些答案都不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前的十位项目负责人,“后来我在青海的孩子眼里找到了答案??因为他们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生活的土地;我在吴京雨中怒吼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因为他不想让英雄被遗忘;我在林小川熬通宵修复飞天舞姿的动作里读懂了答案??因为他相信,有些美,不该消失。”
他从包里取出那本《地球来信》影印册,翻开一页。
“这是一个新疆八岁孩子写的信,题目叫《我想让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