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醉醺醺”地被夏亚搀扶着回到黑狼部的帐篷,一进门,眼中的迷离便瞬间消散。他盘膝坐下,看似调息,心神却已沉入系统,梳理着昨夜观察到的所有细节。
午后,机会悄然到来。
王庭西侧,有一片专供贵人们使用的、相对洁净的石砌厕屋。李弘在两名蛮族护卫的跟随下,捂着肚子,一脸“内急”地快步走向那里。这是他昨日贪杯狂欢的后遗症,也是李狙通过观察其侍女,巧妙安排了一点“润肠”小点心后促成的结果。
就在李弘快要走到厕屋门口时,一个低着头、捧着水盆和布巾的奴仆似乎脚下一滑,“哎呀”一声,手中水盆倾洒,大半泼在了李弘脚边,也溅湿了他自己的粗布衣服。
“该死的蠢奴!眼睛长哪里去了?!”一名护卫怒喝,抬脚就要踹。
李弘皱了皱眉,摆摆手:“算了,赶紧收拾。”他急着进去,没多理会,快步走进了厕屋。
那奴仆惶恐地趴在地上擦拭,手忙脚乱中,一枚不起眼、裹着褐色糖衣的小小蜡丸,滚到了李弘刚刚站立位置的石板缝隙边缘。奴仆似乎并未察觉,擦干水渍后便匆匆低头退走。
李弘解决完内急,舒了口气,整理衣袍走出。就在他迈出门槛,下意识扫视地面是否还有水渍时,目光瞥见了那枚颜色与地面接近的蜡丸。许是孩童般的好奇心,又或是冥冥中的感应,他脚步微顿,弯腰拾了起来。
蜡丸入手微凉。他看了看左右,护卫守在几步外,正无聊地张望别处。李弘犹豫了一下,将蜡丸破碎,忽然如同水波荡漾,浮现出一行清晰的乾国小字:
“母念子切,旧苑老槐,戌时三刻,恭候大驾。”
字迹一闪而逝,仿佛幻觉。
李弘浑身猛地一僵,脚步顿住,瞳孔急剧收缩。母后?旧苑老槐?戌时三刻?
一股混杂着震惊、狂喜、怀疑、恐惧的激流瞬间冲垮了他连日来用酒意和“豁达”构筑的心防。他脸色变幻,呼吸微微急促。半晌,他才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甚至故意打了个哈欠,对护卫道:“酒劲还没过,去那边树下坐坐醒醒神。”
他走向不远处一棵孤零零的老树,背对着护卫坐下,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母后……她还想着我?派人来了?在哪里?旧苑老槐……是哪里?
他心脏狂跳,既渴望立刻赴约,又害怕是个陷阱。三年了,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无拘无束、无需背负江山重任的日子。可那“母后”二字,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点燃了他血液深处从未真正熄灭的、对权力宝座的渴望。
整个下午,李弘都有些心神不宁。晚上,他推说白日吹了风有些头痛,早早便让妻儿歇下,自己却在帐篷里辗转反侧。戌时将近,他借口出去透透气,只带了一名最信任的、由其乌格安排的侍女,朝着记忆中王庭西侧那片几乎荒废的旧兽苑走去。
月色朦胧,旧苑荒草丛生,残破的木栅栏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棵老槐树虬枝盘结,在夜色中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李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让侍女在苑外稍候,说自己想独自静一静,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槐树阴影下。
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李弘吓得后退半步,低喝:“谁?!”
黑影上前一步,让些许月光照亮他半张脸,那面容经过修饰,但轮廓和眼神……
“陛……陛下?”李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李将军……真的是你?!”李弘抢步上前,又猛地停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母后……母后她……”
“太后凤体安康,但日夜思念陛下。”李狙的声音干涩而急促,如同绷紧的弓弦,“朝中奸佞当道,李治那小儿坐不稳江山。太后已安排妥当,遣我等接陛下回銮,重登大宝!”
重登大宝!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李弘耳边炸响。他身体晃了晃,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但随即又被巨大的疑虑覆盖:“真的?母后真能让我回去?还能……登基?”他紧紧抓住李狙的手臂,力道之大,完全不像平日那副文弱样子。
“千真万确!”李狙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一枚冰凉的非金非玉、刻着精致凤纹的令牌塞入他掌心,“此乃太后信物,陛下收好。内有微刻阵法,注入一丝内力即可单向传音三次。陛下若决意回銮,需依计行事。记住,绝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包括……”
李狙的目光瞥向苑外那名侍女的身影。
李弘握紧令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握住滚烫的火炭。他脸上挣扎之色更浓:“我……我需想想。还有其乌格,还有我的孩儿们……”
“陛下!”李狙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当断则断!太后只盼陛下平安归来。余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