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呆立原地,掌心令牌冰凉刺骨。他望向苑外等待的侍女,又看向黑沉沉的王庭,最后低头看着手中的凤纹,眼中各种情绪激烈交战。
……
同一时间,黑狼部营地最角落一顶不起眼的帐篷里。
油灯如豆,映着几张凝重的脸。
萧平安目光扫过面前四人:负责毒药的狼三、狼四,以及另外两名心腹武皇。秦枫、夏亚、陶渊溢等人并未被召来。
“狼三,狼四,‘醉仙酥’的事,如何了?”萧平安声音低沉。
狼三,一个面皮焦黄、眼神阴冷的汉子低声道:“头儿放心。药已混入‘雪脂膏’,分送到了宴会厅侍从处、金帐外围守卫更衣室,还有目标居所附近的三个火盆添料处。此膏遇热缓慢挥发,遇酒水则扩散更快。吸入或误服,十二个时辰内会渐感乏力,反应迟钝,罡气运转滞涩。武皇中招,实力也会打个折扣,且不易察觉,只当是宿醉或疲乏。”
狼四补充:“份量我们计算过,不会立刻大规模发作引起警觉,但关键时候,足够造成混乱和削弱。”
萧平安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轻松:“解药。”
另一名武皇取出几个小玉瓶,逐一发给在场四人,包括萧平安自己。“提前服用,可免疫药效三日。现在服下。”
众人毫不犹豫吞下药丸。直到此刻,他们才知道具体的下药细节。此前,只有萧平安、狼三、狼四知晓全盘,这是为了防止任何意外泄密。
“我已初步接触目标,对方有意动。”萧平安声音更冷,“但情况有变,目标提出额外要求,可能会使行动复杂数倍。我们需做好两手准备。若明晚目标最终同意简化条件按计划行动,则按原计划。若其纠缠不清或反悔……则启动备用计划,趁药力开始显现时,强行带人,制造混乱撤离。”
“是!”四人低声应命。
……
次日,白天平静度过。但李弘的帐篷里,气氛却压抑而焦灼。他几次想偷偷拿出令牌,又放下。其乌格察觉到他心神不宁,温柔询问,却被他以“昨日酒未醒”搪塞过去。
终于,在下午某个时刻,他下定决心,独自躲在帐篷最里面,向令牌注入一丝微弱内力。
片刻后,远在另一处帐篷的李狙,怀中一枚与之配对的子令微微发热。他寻了个无人角落,感知讯息。
李弘的声音直接在他令牌响起,充满了挣扎和坚持:
“母后之心,朕已明了。然朕于此地已有家室,妻贤子幼,不忍弃之。若欲朕行,必携妻儿同往。”
李狙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立刻找到萧平安和秦枫(此刻已告知部分核心)。
“胡闹!”萧平安听完,差点拍案而起,强行压低声音,眼中寒光四射,“这不是搬家!这是刀尖上跳舞的撤离!带一个蛮女已经是天大的风险,还要带两个哭哭啼啼的小崽子?你是怕我们死得不够快,不够显眼吗?!”
秦枫眉头紧锁,快速权衡:“其乌格是拓跋宏表妹,身份敏感,带走她风险极高,但或许也能成为某种‘人质’或掩护。孩子……绝对不行。目标太大,不可控因素太多。能否……骗他?答应带其乌格,孩子谎称另行安置,后续再接?”
李狙面露痛苦,但眼神逐渐坚定:“陛下重情,这是弱点,但也是我们唯一能说服他的地方。答应带其乌格一人,这是底线。孩子必须留下,可以承诺太后将来设法营救。若他连这都不允……”他看向萧平安。
萧平安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放弃。”
最终,由李狙通过令牌最后一次传讯机会,向李弘发出最后通牒:
“萧大人准带其乌格夫人同行,以全陛下之情。然幼子年幼,旅途艰险,易生不测。可暂留妥当之人照看,太后承诺日后必设法周全,使骨肉团圆。戌时三刻,旧苑槐下,携夫人至,过时不候。取舍之间,陛下慎决。”
讯息发出后,便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帐篷里,李弘握着令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看向不远处正在逗弄一双儿女、笑容温柔的其乌格,又看向掌心冰凉的凤纹令牌。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情与安稳,一边是那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可能是万丈深渊的召唤。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在夕阳即将沉入远山时,令牌再次传来微不可察的波动。
李狙、萧平安、秦枫同时看向那枚子令。
李弘的声音传来,只有短短一句,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藏的痛苦:
“……可。望母后勿忘今日之诺。戌时三刻,朕携妻至。”
讯息断绝,令牌光芒彻底暗淡。
帐篷内一片寂静。
成了。但也将行动推向了最不可预测、最危险的边缘。
戌时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