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领导和老师们，我是周博才，燕大经济学院的学生...”周博才很快便自我介绍起来，现在说的都是他身上的长处和优点。谦虚的地方也有，比如说自己比较执拗，曾经在课题中必须要求出来一个结...周乔杉话音刚落，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涌起来，红油浮沫裹着花椒的麻香、牛油的醇厚、豆瓣酱的咸鲜，在冬日午后的暖光里蒸腾弥漫。郭玉婷夹起一筷涮得微卷的毛肚，在蘸碟里轻轻一滚，抬眼扫了周志强一眼：“你这当爹的，嘴上骂得凶，心里倒比谁都护着他。”周志强没接话，只低头吹了吹烫手的鸭血，喉结微动，似是咽下了什么没出口的话。他左手无意识摩挲着搪瓷缸子边沿——那缸子还是七十年代初在赣南蹲点时用过的，缸身磕出两道浅白印子，釉面斑驳，却洗得发亮。陈丽把一片薄如蝉翼的黄喉放进锅里，筷子尖微微一颤，火候恰到好处地烫出细密气泡，她忽然开口：“志强，前天王副主任跟我说，经委那边对九洲机床总厂改制中期评估的数据看了三遍，特别点了名——上半年产值同比涨了百分之八点二，技术改造投入反超预算百分之十五，职工人均工资增幅压在百分之六，但全员劳动生产率却提了百分之十二点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志强搁在膝上的那只手，又转向郭玉婷：“玉婷，你街道办管着就业统计，知道现在七四城待业青年登记数比去年少了多少吗？”郭玉婷放下筷子，掰着指头算：“上个月报上来的数字，比去年同期少了三千二百人。光喜运炒货这一家，就招了八十七个临时工，四十一个正式工，全是本地户口，连带着他们家亲戚，前后安置了小一百口人。”“不止。”陈丽抿了口茶，热气氤氲里眼神清亮，“博才上周递上来一份报告，附了张雪做的财务模型，说鲁省那条专线货运跑通后，能带动周边十三个乡镇的农产品冷链中转，光是包装、分拣、调度三个环节，至少新增五百个稳定岗位。我让经委政策研究室的人连夜核了一遍——数据扎实，逻辑闭环，连柴油补贴浮动机制都设计好了。”周志强终于抬头，盯着陈丽看了三秒，忽而嗤笑一声：“他连柴油补贴都想到了？那小子连拖拉机都没摸过几次，倒会算账。”“可账算得准啊。”陈丽笑着夹起那片黄喉，送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比有些坐办公室的处长还准。昨天我去部里，看见他正和冶金司的老赵蹲在走廊画图纸，拿粉笔在地上画输送带坡度，老赵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还拍他肩膀说‘小周，这脑子够使’。”郭玉婷噗嗤笑出声：“老赵可是出了名的犟驴，当年为了一炉钢的碳含量偏差零点零二，跟吴建宏部长拍过桌子。能让他拍肩膀……”“说明博才真干了活。”周志强打断她，语气沉下来，“不是靠脸，是靠脚板。他跑了多少趟鲁省？三趟？五趟？光是九洲厂那个卡车运输班的排班表，他跟着司机师傅熬了两个通宵，把每辆解放CA10B的油耗、胎压、保养周期全记在小本子上，连司机师傅老婆生孩子那天该轮休都标红圈。”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两秒。陈丽没说话，只伸手把面前的辣椒油往周志强那边推了推。郭玉婷低头撕开一包新到的花椒粉，指尖沾了点褐色粉末，忽而轻声道：“昨儿下午，我在交道口菜市场碰见采文了。”周志强眼皮一跳。“她蹲在豆制品摊前，跟老板娘学怎么挑嫩豆腐——说博才最近总喊胃不舒服，早上喝粥要放姜丝，晚上吃面得配醋腌蒜瓣。老板娘逗她，问是不是怀上了，她脸都红透了，直摆手说‘不是不是，是我哥’，可那眼神，亮得跟小时候偷吃糖罐子似的。”周志强喉结又动了动，端起搪瓷缸猛灌一口热水，水太烫，他被呛得咳嗽两声，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水光。这时门口风铃叮咚一响，周德祖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个青布包，额角沁着细汗：“表叔，陈姨，玉婷姐，实在抱歉，刚才有客人订了二十桌年夜饭，我亲自去中央厨房盯火候，来晚了。”他把青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露出三盒墨绿色铁皮罐，封口蜡漆完好，“今早刚从马莱空运回来的锡兰高地春摘，我托人在科伦坡茶园现焙的，说是最养胃的温性茶。”郭玉婷凑近闻了闻：“哎哟，这香……比咱们上次喝的滇红还润。”“可不是？”周德祖笑着给每人倒了一小杯，琥珀色茶汤澄澈透亮，“博才前天打越洋电话，说您三位胃寒，让我务必赶在冬至前送到。他还特意嘱咐，别用玻璃瓶，怕路上颠簸漏气，铁皮罐最稳妥。”周志强盯着那杯茶，蒸汽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他没碰杯子，只盯着茶汤里舒展的叶片，良久，忽然问：“他……最近睡得怎么样？”周德祖一愣，随即答得飞快：“好！特别好！我上回半夜三点给他打电话，问他鲁省那边运输单的事，他接得可快了，声音清亮，还问我中央厨房新上的冻肉解冻时间准不准。”“那就好。”周志强终于端起杯子，吹了吹，小口啜饮，热茶滑入喉咙，熨帖得他肩背微微松懈，“这茶……确实养胃。”话音未落，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刹车声，接着是熟悉的、略带喘息的男声：“爸！陈姨！玉婷姐！德祖哥！”周博才一头扎进店里，头发被风吹得微乱，鼻尖冻得发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硬壳笔记本，边角已经磨出毛边。他身后跟着张雪，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口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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