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已尽力,但这片阴影的庞大,远超他以往的认知与想象。
一股混合着震惊、痛心与深深无力的愧疚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脸色微微发白,呼吸都为之一窒。
沈文轩察觉到他神色的剧烈变化,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支撑的力量,声音放缓道:“周兄,你已尽力了。”
“这些年,若无你多方筹措、勉力维持,城中粥棚、济病所怕是早难以为继,情况只会更糟。”
“有些事……非一人一时之力可挽…”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墨隐和周鹏都听懂了他未尽的言外之意。
在这盘根错节的世道,在这各方势力交织、利益博弈的城池之中,很多时候,纵使有心尽职,想做些实实在在的好事,也会遇到无形的壁垒、资源的掣肘、乃至来自某些既得利益团体的隐晦阻挠。
想做与能做、做好之间,往往隔着千山万水。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并非不为,而是势不能全为。
这份清醒的认知,比单纯的震惊更令人感到沉重与无奈。
夜色更浓,寒风掠过空旷的街道,卷起零星的杂物。
远处乞儿堆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更添几分凄凉。
三人伫立街心,一时俱都无言,只有那庞大的、沉默的、在寒夜中瑟瑟发抖的人海,以及那冰冷统计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残酷现实,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夜色愈发深沉,如浓墨倾覆。
街巷间细碎的私语声渐渐止息,疲惫最终战胜了不安与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轻重不一的鼾声与呼吸声。
然而,寂静的表象之下,戒备并未放松。
三人一组,手持利刃、身着统一深色劲装的“烟童”们,目光锐利如夜鹰,沉默而警惕地穿行在街巷阴影与微弱的光晕交界处,步伐轻捷,几乎不发出声响。
除了这些由乞儿之家烟童佼佼者组成的核心巡卫,街道的关键节点处,还能看到奉命而来的衙役小队,以及沈府派出的精干护卫。
他们与周鹏调来的民政司属下相互配合,形成了一张虽显单薄却覆盖关键区域的防护网,共同维系着这片临时聚集地脆弱的安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仿佛拉满的弓弦,等待着未知的考验。
乞儿之家的大院正厅内,灯火通明。
周鹏、沈文轩与墨隐围坐在一张方桌旁,面前是早已凉透的浓茶。
三人看似闲聊,实则耳听八方,玄觉外放,周身气息凝而不发,如同伏于草丛的猛兽,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变故。
“聚集初夜,最易生乱。但愿……今夜能安稳度过。”周鹏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期盼,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对面神色最为平静的墨隐,仿佛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些确切的保证。
沈文轩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墨隐,眼神中带着询问。
墨隐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缓缓转动着粗糙的杯壁,声音平稳:“我家少爷虽远在落霞城,但对今夜可能之险,早有预估。”
“防卫之策,并非仅眼前所见。”
“今夜少爷会主持大局,调度精锐,力保这些乞儿周全。”
“只希望……莫要有不识趣的蠢物,非要来撞这铁板——”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划破夜空,也硬生生掐断了墨隐未尽的话音!
那声音充满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活活撕裂!
“有变!”
“该死!”
“在那边!”
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弹身而起,面色骤变。
无需任何废话,周鹏身化青影,沈文轩剑光隐现,墨隐则如鬼魅般融入黑暗,三人各自施展身法,朝着惨嚎声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若从高空俯视,或以雄鹰视角追踪,便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在一条较为偏僻的巷弄中,原本潜伏着的数道黑衣身影正欲扑向前方睡梦中的乞儿人群。
然而,一道比夜色更深沉、泛着若有似无诡异黑气的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倏然掠过!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没有炫目的光影。
那道残影如同死神挥出的无形镰刀,只是“轻轻”擦过那些黑衣人的身侧。
紧接着,一道道细细的血线便从黑衣人身上的不同部位迸现。
他们扑出的动作瞬间僵直,随即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软倒在地。
剧烈的、远超寻常伤势的痛苦,让他们无法抑制地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痉挛,面容因难以言喻的痛楚而扭曲狰狞,指甲深深抠入地面石缝,却丝毫无法缓解。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